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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门对面

我们不是神探

会开在下午四点。白板上画着城东汽车站一带的简图,周建明拿马克笔圈了三个圈,又补了一个叉。

"一组,苏晓冉和林小默,盯福临门宾馆对面。"他在第一个圈上点了点,"交易点,看他们怎么接头。"

"二组,我蹲平安寄存处门口。"他在第二个圈上画了个方框,"中间人要是交易完去那儿,我跟着。"

"三组,市局支援的车,机动,跟着那辆面包车。"

"那我呢?"老王问。

"你盯赵德海。"周建明说,"他今晚要是再出门,你连他车轱辘印都给我记下来。"

"那必须的。"老王把茶缸子一放,"我连他打几个哈欠都记。"

林小默举手:"队长,我想去机动组!"

"你上次认错人的账还没算。"苏晓冉说,"机动组要追车,你负责追吗?"

"我负责喊!我一喊,他肯定回头!"

"他回头干什么,回头看你抓他?"

"那也比他跑了强!"

"行了。"周建明敲了敲白板,"一组二组三组老王,各就各位。今晚十一点,福临门宾馆对面。散了。"

晚上十点,城东汽车站后街。

福临门宾馆的招牌亮着,红底白字,有一半灯管不亮了,剩下那半截灯管,把招牌照得红一块暗一块。宾馆对面是条巷子,巷口一盏路灯,灯下站着一个秃顶男人,拎着个旧皮包,来回踱步。

是孙光头。

苏晓冉和林小默蹲在巷子对面的货车里,车窗留了条缝。

"他走几趟了?"林小默问。

"第八趟。"苏晓冉看了眼表,"再走两趟,他鞋底该磨穿了。"

"你说那中间人,会不会不来了?"

"不知道。但孙光头肯定想骂街。"

正说着,孙光头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十一点整,他往巷口又走了两趟,然后站住,冲着宾馆方向骂了一句:"收个秤砣,跟做贼似的!"

宾馆门口蹲着个玩手机的年轻人,戴着圆框眼镜,穿一件工装外套。林小默忽然捅了捅苏晓冉:"你看!戴眼镜!南方人!"

"你看清楚,人家是圆框。"

"圆框也是眼镜!"

"中间人是黑框!"

"黑框圆框,都是框!"

"林小默,"苏晓冉一字一顿,"你上次就是靠这种眼神认错人的。这次你再认错,我就把你调去跟陈大爷发传单。"

林小默咽了口唾沫,老实蹲回去。

十一点二十,孙光头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喂了两声,表情先是紧张,又变成不耐烦:"改地儿?你耍我呢?我大老远……行行行,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孙光头拎着皮包,骂骂咧咧地走了。

"改地儿了。"苏晓冉对着对讲机说,"一组这边扑空,中间人没现身。"

周建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说什么没有?"

"孙光头说'改地儿,明天再说'。"

"背景音呢?"

"背景音?"苏晓冉愣了,"你听见了?"

"二组这边。"周建明压低声音,"刚才有辆车,从我这边开过去了。"

"什么车?"

"面包车,没挂牌。"周建明的声音很稳,"从寄存处门口开过去,停了大概五分钟,没熄火,又开走了。"

"车牌后三位,812。"

货车里安静了几秒。苏晓冉说:"队长,你是说,他交易是假的,来看柜子是真的?"

"我什么都没说。"周建明说,"但一个人半夜十一点,开车到寄存处门口停五分钟,总不会是来看风景的。"

"队长!"林小默抢过对讲机,"那咱们追不追?"

"追什么?车都走了。收队。"2

段评

林小默这眼神也太逗了

孙光头拎着皮包要走,林小默追上去:"孙哥,你等等!"

"干嘛?"孙光头回头,"我可警告你,别再问我是不是偷砝码的。"

"我不问你那个。"林小默说,"我就想问问,你跟他打交道这么久,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孙光头说,"头一回见面,他约我在废品站门口,我说'你收个秤砣,还挑地方'。他说'地方偏,心不偏'。你说这话,是人话吗?"

"……好像是人话。"

"还有一回。"孙光头压低声音,"他付钱,非要现金,旧票子,一沓一沓的。我说你微信转我多方便,他说'微信留痕,不好'。警官,你听听,一个收砣的,比银行还讲究。"

"他这是怕留痕。"林小默说。

"怕留痕的人,干的事就干净不了。"孙光头说,"我早想抽身了,又舍不得那一千五。"

"一千五,值得你半夜蹲巷子?"

"警官,你不懂。"孙光头叹气,"这一千五,够我收半个月的破烂。可我这心里,总觉得那秤砣,烫手。"

他把皮包往肩上一甩:"走了走了,你们要是抓着他,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也好睡个安稳觉。"

林小默望着他的背影,嘀咕:"他倒是睡得着,我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苏晓冉从货车里钻出来:"你不是睡不着,你是饿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一说'今晚怕是睡不着',肚子就叫了。"

"那我去买个煎饼。"

"买两份。"苏晓冉说,"周队也没吃。"

"队长不是蹲在寄存处那边吗?"

"所以他也没吃。"

回所里的路上,四个人碰了头。

老王是最后回来的,进门就说:"赵德海没出门。他十点就熄灯了,我在他小区门口蹲到十二点,灯一直没亮。"

"那他今天倒是老实。"苏晓冉说。

"老实什么。"老王说,"越是老实,越说明有事。他平时十一点还在市场转,今天九点就回家,十点就熄灯,这不是睡觉,这是避风头。"

"避谁的风头?"林小默问。

"避咱们的。"周建明说,"他看见咱们盯上中间人了。"

办公室里,周建明把今晚的事记在小本子上:中间人,城东,看柜子。旁边又加了一笔:面包车812,夜停平安寄存处五分钟。

"今晚也不是没收获。"林小默总结。

"你的收获,是把孙光头当成嫌疑人问了半天。"苏晓冉说,"人家现在要求精神损失费。"

"我那是正常盘问!"

"你盘问一个线人,盘问他'你老实交代,砝码是不是你偷的',这叫正常?"

"……我那是考验他!"

周建明合上本子,看了他俩一眼:"行了。今晚最大的收获,不是孙光头,是那辆面包车。"

"它停寄存处门口,说明中间人对那柜子上心。"老王说。

"上心到半夜去看。"周建明说,"他约孙光头交易,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个柜子。"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开柜?"林小默问,"他有钥匙?"

"他没有。"苏晓冉说,"他要有钥匙,早取了,不用等到现在。他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缺一个'凭证'。"周建明说,"老寄存处有老规矩,凭信物取件。中间人急着收砝码,不是收破烂,是在找那个'信物'。"

孙光头临走前,忽然又折回来,扒着车窗问了一句:"警官,我跟你们说,那人今天在电话里又提了一嘴,说要'带刻痕的',碎的也要。你们说,这破秤砣到底藏了啥?"

"不知道。"苏晓冉说,"但有人为它加价到一千五,还半夜跑到汽车站来收。它藏的,肯定不是秤砣。"

孙光头咂咂嘴,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周建明把灯关了,站在窗边,看着城东的方向。

"明天。"他说,"明天他还要约交易。咱们等着。"

"他要是不约呢?"林小默问。

"他会约的。"周建明说,"他今晚看过柜子了,柜子还在。柜子在,他就还会来。"

窗外,城东汽车站的灯火还亮着。福临门宾馆的招牌上,那个不亮的灯管,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谁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