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专班的第一次会,开在周建明那间办公室。
白板上,四根线画了出来:老马的手机,面包车的轨迹,中间人的特征,孙光头的加价。四根线,最终拧成一股。
"中间人。"周建明说,"南方口音,戴黑框眼镜,开没挂牌的面包车,车牌后三位812。建材市场叫他'孙经理',旧货市场叫他'收砝码的主顾'。他租过赵德海的仓库,给杜老三供过料,还让女商户'晚上去谈'。"
"五个身份,一个人。"苏晓冉说,"现在,他要去城东收砝码。"
"城东。"林小默说,"寄存柜也在城东。"
"对。"周建明说,"所以这一阶段,两件事。第一,盯中间人。第二,探寄存柜。"
"老严不是说,寄存柜要先拿铁证再动吗?"苏晓冉说,"柜子不能动,但人能动。"
"人能动。"周建明说,"中间人约了孙光头,在城东汽车站交易。咱们盯的是交易,不是柜子。交易要是成了,中间人拿了砝码,他要去哪儿,咱们跟着去哪儿。"
"他要是不交易呢?"
"那他就不会约。约了,就是想交易。"
"那他要是不拿砝码,直接奔柜子去呢?"
"那就更好了。"周建明说,"他奔柜子,咱们就跟着奔柜子。他要是真冲着柜子去的,那柜子里的东西,就跟这案子脱不开关系。"
正说着,老王进来了,脸色不太对。
"队长。"他说,"昨晚,赵德海半夜出了趟门。"
"几点?"
"十一点。"老王说,"我蹲在建材市场那边,看见他开车出来,开到旧货市场后街,停了一会儿。然后,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开过来,停在他旁边。两个人下了车,说了几分钟话。赵德海从车里拿了个包,递给那个人。"
"面包车?"
"没挂牌。"老王说,"车牌后三位,我记了,812。"
办公室安静下来。
"赵德海和中间人,是一伙的。"苏晓冉说,"深夜见面,递包。那包里是什么?"
"不知道。"老王说,"但赵德海递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人看见。"
"怕人看见的事,偏偏让人看见了。"周建明说,"这包,要么是钱,要么是货。"
"钱?"林小默问,"他给中间人钱?为什么?"
"收买。"苏晓冉说,"或者分赃。"
"都不好说。"周建明说,"但有一条能确定:赵德海和中间人的关系,比我们想的深。"
"那孙光头那边呢?"林小默问,"他还交易吗?"
"交易。"老王说,"我今天去找过孙光头。他说中间人又联系他了,开价一千五一枚,约在城东汽车站后街,这两天就交易。"
"孙光头愿意配合?"
"愿意。"老王说,"他怕惹事。他说那中间人'神经兮兮的',收个秤砣还半夜交易,他怕自己掺和进什么大事里,主动要求'配合警方,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苏晓冉说,"他有什么罪?"
"倒卖文物?"老王说,"他自己说的,说那砝码要是'来路不明',他收了也算'收赃'。他比咱们懂。"
"他那是怕被当成共犯。"周建明说,"不过也好,他肯配合,咱们就省事。"
"他说交易时间是哪天?"苏晓冉问。
"后天夜里,十一点。"老王说,"城东汽车站后街,老地方'福临门宾馆'对面。"
"福临门宾馆。"苏晓冉在地图上标了一下,"城东汽车站后街,步行十分钟,就是平安寄存处。"
"十分钟。"周建明说,"他选这个位置,不是随便选的。"
"那咱们后天晚上,怎么安排?"林小默问。
"分三组。"周建明说,"第一组,盯福临门宾馆对面,看交易。第二组,蹲平安寄存处门口,看他交易完了去哪儿。第三组,机动,跟着面包车。"
"我呢?"林小默问。
"你机动。"周建明说,"你上次认错人,立功了。这次,你要是再认错人,就给我把全城的老孙都认一遍。"
"我保证不认错!"
"你上次也保证了。"
会开完,林小默把白板上的线又看了一遍,忽然问:"队长,你说那中间人,收砝码到底图什么?"
"图个'安心'。"苏晓冉替周建明回答,"收购的人想确认,这砝码没流到不该流的地方去。"
"可砝码在咱们物证室躺着呢。"林小默说,"他收一万个,也收不到那枚啊。"
"所以他才急。"周建明说,"他收不到真的,才更想知道真的在哪儿。他约孙光头,交易是假,探路是真。"
"探路?"
"他把交易地点选在城东汽车站。"周建明说,"城东汽车站旁边是什么?是平安寄存处。陆明远的柜子,在那儿。"
"队长,你是说……他想借着交易,摸寄存柜的情况?"
"我什么都没说。"周建明说,"但一个人要是想找一样东西,他会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先转一遍。"
他走到窗边,看着城东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老严批了寄存柜的调取手续。"他说,"但要求先拿铁证,再动柜子。打草惊蛇之前,别碰。"
"所以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盯中间人,把他和寄存柜的关系,钉死。"苏晓冉说。
"对。"周建明说,"他要是真的冲着柜子去的,那柜子里的东西,就跟这案子脱不开关系。"
"还有一件事。"苏晓冉说,"赵德海给中间人递的那个包。包里的东西,要是能查到,就是他们关系实锤。"
"查。"周建明说,"后天晚上,中间人交易,赵德海那边,也不能放。老王,你盯着赵德海,看他后天晚上,还出不出门。"
"我盯着。"老王说,"他要是敢再出门,我就跟到他家门口。"
窗外,天色暗下来。城东汽车站的方向,灯火通明。
"还有一件事。"周建明转身,看着墙上的A4纸,"这次专班恢复,市里是顶着压力批的。老严说,再拿不出东西,谁也保不住咱们。"
"拿不出东西?"林小默说,"咱们手里的东西,已经不少了。"
"东西不少,但还没串成线。"周建明说,"老马的手机,中间人的车,赵德海的包,寄存柜的钥匙。这些线,得串起来,串成一条能定案的链。"
"怎么串?"
"一步一步来。"周建明把本子合上,"第一步,先让中间人,把尾巴露出来。"
他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下今天的日期,又写下两行字:中间人约交易,城东汽车站。赵德海深夜递包,与中间人同伙。
"七笔了。"苏晓冉说。
"七笔。"周建明说,"这七笔,笔笔都往城东指。"
孙光头临走前还补了一句:"警官,那个中间人,他说要是有'带刻痕的'砝码,哪怕碎的,他也收。"
"碎的也收?"
"碎的也收。"孙光头说,"他说'碎的也行,只要刻痕在'。"
周建明把这句话记下,看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碎的也行,只要刻痕在。"苏晓冉重复了一遍,"他要的,不是砝码,是砝码上的刻痕。"
"刻痕上有什么?"
"刻痕上有年份,有批次。"苏晓冉说,"有振海贸易,有陆明远。"
窗外,城东的方向,一片漆黑。
那片黑暗里,有一只按月续费的寄存柜,柜子里躺着一只铁皮箱。箱子里的东西,老马说"看了会出事"。
现在,有人正急着,想把它取出来。
"后天晚上。"周建明说,"就看后天晚上了。"
他熄了灯。办公室里,白板上那四根线,在黑暗里还隐约可见,像是四根绷紧的弦,等着后天晚上,被谁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