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默蹲在旧货市场后街的第三天傍晚,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从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上下来,站在街口,东张西望。
"来了!"林小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按住对讲机,"晓冉姐,我看见他了!戴黑框眼镜,南方口音,面包车!就是他!"
"你别冲动。"苏晓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看清楚,等他接头再动。"
"我知道!"林小默嘴上说着知道,脚下已经出去了,"我就过去确认一下!"
"林小默!你——"
他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那人面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孙哥!"
那人愣住了。
"孙哥,你不认识我了?"林小默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我是小默啊!上次在市场门口,咱俩还唠过呢!"
"你认错人了。"那人皱着眉,推开他的手,"我不姓孙。"
"不可能!"林小默急了,"你看你这黑框眼镜,你这南方口音,你不是孙经理吗?"
"我不是。"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我是……"林小默卡壳了,"我是市场那边卖豆腐脑的!"
"卖豆腐脑的穿警服?"
林小默低头一看,自己忘了换衣服,还穿着警服。
"……我这是cosplay!"
那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走。林小默追上去:"孙哥你别走啊!我就是想跟你唠唠!"
"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我是小默啊!"
两人一个追一个跑,从后街追到巷口。那人钻出面包车,发动,一溜烟跑了。林小默追了两步,追不上,蹲在巷口喘气。
"完了。"他垂头丧气地回去,"认错人了,把真中间人惊跑了。"
"人呢?"苏晓冉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他一人在巷口蹲着。
"跑了。"林小默说,"我喊他'孙哥',他说他不姓孙,我说'你就是孙经理',他说他不是,我说我是卖豆腐脑的,他说'卖豆腐脑的穿警服'……"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了。"林小默说,"追不上,面包车太快了。"
苏晓冉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你刚才喊的什么?"
"孙哥?"
"对,孙哥。"苏晓冉说,"你喊'孙哥'的时候,那个人回头了。"
"回头了?"
"他本来走得挺稳,你喊'孙哥',他肩膀动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才走的。"苏晓冉说,"如果他不是孙经理,他不认识孙光头,那他为什么要回头?"
林小默愣了:"因为他……认识孙光头?"
"他认识孙光头。"苏晓冉说,"就算他不是孙经理本人,他也认识那个'孙'字。"
"那我这……立了功?"
"立了一半。"苏晓冉说,"你还记不记得那辆车的车牌?"
"没记住。"林小默说,"我就看见后三位,8、1、2?不对,是8、2、1?"
"到底是哪个?"
"我太紧张了,记混了……"
苏晓冉叹了口气,调出监控。旧货市场后街的探头不多,但巷口那家小卖部的探头,正好扫到面包车的一角。她把画面放大,又放大,最后定格在车牌上。
"后三位,812。"她说,"812,堆场后门那辆面包车,监控里也是812。同一辆。"
"真的?"林小默跳起来,"那我立功了!"
"立了。"苏晓冉说,"你认错人,认出了一辆车的车牌。虽然过程跟你没关系。"
"那也有我的功劳!是我追他,他才跑的!"
"他跑不跑,车牌都在那儿。你的功劳,主要是贡献了'孙哥'那一声。"
"……那也是功劳。"
"是功劳。"苏晓冉难得没打击他,"你那一嗓子,把中间人和'孙'字的关系,喊出来了。他认识孙光头,这就说明,收砝码的中间人,跟旧货市场这条线,是通的。"
"通的?"
"通的。"苏晓冉说,"孙光头是他找的收砝码的下线。他认识孙光头,孙光头也认识他。他们约交易,不是第一次。"
"那孙光头还瞒着咱们?"
"孙光头把交易时间地点都报了。"苏晓冉说,"他瞒的是'认识中间人'这一层。他怕咱们顺着他,查到中间人,再查到他头上。"
"他这算……两头下注?"
"算。"苏晓冉说,"不过没关系。他下注,咱们接注。"
第二天,老严来所里处理一桩别的事。苏晓冉把整理好的材料递过去:面包车轨迹、中间人特征、老马手机录音摘要、孙光头的证词,四页纸,钉得整整齐齐。
老严翻完,半天没说话。他翻到第二遍,抬头问:"这些东西,是谁整理的?"
"我们四个。"苏晓冉说,"案子虽然交出去了,但线索是我们摸的,不能断。"
"你们不是被撤了吗?"
"撤的是牌子。"苏晓冉说,"牌子能撤,案子撤不了。"
老严沉默了一会儿,问:"周建明呢?"
"在里面整理卷宗。"
老严进了办公室,看见周建明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那个小本子。他没敲门,走过去,拿起本子翻了翻,又放下。
"周建明。"他说,"你跟我说实话,这案子,你们能查吗?"
"能。"周建明说,"但我们没资格查了。"
"资格是我给的。"老严说,"洪立那边,卡住了。他跟我说,'教科书上没写这一页'。你知道他干了七年命案,头一回跟我说这种话。"
周建明没接话。
"我把你撤了,是因为市里要结果。"老严说,"现在我看明白了,结果在你们这儿,不在洪立那儿。"
"那洪队……"
"洪立调回去。"老严说,"专班恢复,你们四个,重新上岗。我把洪立的电话留给你,需要市局资源,直接找他。"
"牌子呢?"
"牌子重新贴。"老严说,"这次贴正了。"
老严走到门口,又回头:"周建明,你那个小本子,我看了。六笔,笔笔都在点子上。你早该让我看这个。"
"早让您看,您也不一定信。"周建明说,"笔是笔,案子是案子。笔写得再好,案子没破,都是白纸。"
"现在呢?"
"现在……"周建明把本子合上,"现在笔还在,案子还在,人还在。可以接着写了。"
下午,A4纸重新贴上墙。林小默这次贴得格外认真,用水平尺比了半天,贴得端端正正。
"城郊重案专班。"他念了一遍,回头问周建明,"队长,这次能一直干到破案了吧?"
周建明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城东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说:
"先把中间人揪出来。揪出来,才知道能不能干到破案。"
"中间人……"林小默说,"他跑得了吗?"
"跑不了。"周建明说,"他没挂牌的车,已经挂在我们这儿了。"
"那咱们下一步,是不是就去城东盯交易?"
"不急。"周建明说,"交易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孙光头报的,交易地点是城东汽车站。"周建明说,"可中间人,为什么选城东?"
"因为寄存柜在城东?"林小默说。
"对。"周建明说,"他选城东,说明他真正的目标,在城东。交易是幌子,寄存柜才是真章。"
"那咱们……"
"咱们盯住他。"周建明说,"他只要在城东出现,就离那个柜子不远了。"
窗外,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沉下去,城东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