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犯罪  男频大征文     

八千块钱的血汗

我们不是神探

第二天上午,建材市场门口,围了四十多个人。

打头的丽姐举着一块纸牌子,上面用记号笔写着:"还我血汗钱!"后面几十个代理,有拎着蜜罐子的,有举着转账截图的,还有一位大爷推着一小推车没卖出去的"深山老农"蜂蜜,边推边喊:"谁要?五块钱三罐!"

"大爷,你这蜜卖不出去还拉来干啥?"

"我拉来让那个黑心的看看!"大爷说,"他造的蜜,我推都推不出去,他得赔我推车油钱!"

保安想拦,被丽姐一嗓子吼回去:"我们是受害者!我们来找上家讨说法!不是来闹事的!"

"那你们找哪个上家?"

"卖我们货的那个杜老三,进货走的就是这市场里的物流!他的上家,肯定就在这市场里!"

人群呼啦一下涌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赵德海的建材商铺。

赵德海正站在门口跟人说话,突然看见一群拎着蜂蜜罐子的人冲过来,脸上的笑僵住了:"各位,各位这是……"

"你是不是卖假蜂蜜的?"丽姐问。

"我是卖管材的!"赵德海赶紧摆手,"你看清楚,我这卖的是水管、电线管、下水管,不卖蜂蜜!"

"管材?"丽姐回头看了看杜老三黑作坊的方位,"那也行,反正你跟他一个市场的,你肯定认识他上家!"

"我真不认识!"赵德海哭笑不得,"我连杜老三是谁都不知道!"

"你连杜老三都不知道,你还敢在这市场里混?"丽姐把纸牌子往他门口一戳,"同志们,就是他这市场的物流,把假蜂蜜发出去的!今天不给个说法,咱们就搁这儿坐着!"

四十多个人齐刷刷往地上一坐,赵德海商铺门口瞬间变成了露天广场。市场管理方赶过来,老王也赶过来了,一边发烟一边劝:"各位各位,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堵人家门,人家也是做生意的。"

"我们也是做生意的!"一个女代理带着哭腔喊,"我交了八千加盟费,进了一屋子蜜,到现在一瓶没卖出去,全砸手里了!八千块钱,那是我半年的血汗钱!"

"八千!"旁边一个男代理跟着喊,"我交了一万二,进的还是'钻石级代理'!"

"你一万二?"丽姐瞪大了眼,"杜老三跟我说,最高档就八千!"

"他说我是'区域总代',加四千升级!"

"区域总代?"另一个代理说,"他跟我说我是'全国总代',交了两万!"

现场沉默了两秒,然后炸了锅。四十多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人发现自己的"级别"比旁边的人低,有人发现杜老三收了四十多份加盟费、编了十几个头衔,越对越气,有几个当场就要去砸杜老三的黑作坊。

老王把人领到市场管理处,泡了三大壶茶,劝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火气压下来。

"你们先别急。"老王说,"你们这钱,杜老三收的,他跑不了,人还在拘留所关着呢。你们今天是来要钱的,不是来打架的。打架,钱要不回来,人还得进去,图啥?"

"图出气!"大爷推着车喊。

"出气有啥用?"老王说,"你把市场砸了,明天你推车油钱找谁要?"

大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车停到墙角,坐下喝茶了。

乱糟糟吵了一上午,丽姐最猛,从包里掏出一本小账本,啪地拍在桌上:"警官,这是我记的!杜老三什么时候收的加盟费,什么时候发的货,哪批货有问题,我全记着呢!"

老王翻开来一看,密密麻麻,连杜老三每次涨价多少都记了,不由咂舌:"你这记性,比杜老三本人还细。"

"那是!"丽姐说,"他坑我八千,我这辈子忘不了他!"

"八千块钱,够你记他一辈子了。"

调解接近尾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老王正要走,一个年轻女人磨磨蹭蹭走过来,三十岁上下,穿着超市工作服,手里攥着一个蜜罐子,犹豫半天,小声说:

"警官……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你说。"老王放慢脚步。

"我也是代理,交了钱,货也砸手里了。"小蒋说,"可我不光是货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这市场里有个老板,之前说可以帮我'铺货',让我晚上单独去他那儿谈。说谈好了,货源随便挑,加盟费也能退一半。"

老王脚步顿住了:"哪个老板?"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小蒋指了指赵德海商铺旁边的仓库方向,"他就住那边仓库后面的办公室,跟赵老板走得近。我没敢去,后来就把这事咽肚子里了。"

"这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小蒋摇头,"我怕说了,我这八千块钱更要不回来了。"

老王看着她,把这话一个字一个字记进心里,又补了一句:"那人后来还找过你吗?"

"找过两次。"小蒋说,"我都说忙,没去。后来他就不找我了,我心想正好,可我这心里,一直觉得不对劲。他那个眼神,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他找你的时候,说过什么话没有?"

"就说'小蒋啊,你这摊子铺不开,是没找对门路'。"小蒋说,"然后就说晚上去他办公室聊,说'我那儿有茶'。我听着就觉得,那哪是谈生意的样子。"

老王点点头,让她先回去,嘱咐她:"这事你先别跟人说,我们回头了解一下情况。你那八千块钱的事,所里会跟进。"

小蒋走了,老王站在原地,看着那间仓库的门口,抽了半根烟,才回所里。

下午,老王把情况原原本本跟周建明说了,包括小蒋的话。

周建明听完,半天没出声,把小本子翻开,找到赵德海那一页。上面已经记了四笔:半夜卸货,雇人教训目击者,工地报损管子外流,合伙人陆明远失踪。

他想了想,在下面又添了一笔:市场内有人以"铺货"为名,对女代理提出不正当要求,与赵德海往来密切。

"第五笔了。"苏晓冉在电脑后面说,"队长,你这个小本子,都快写成赵德海的罪状书了。"

"差得远。"周建明合上本子,"真要是他干的,这才记了个开头。"

"那咱们查吗?"林小默问,"那个什么老板,跟赵德海走得近,又在仓库后面办公,是不是赵德海的人?"

"小蒋说的是'跟赵老板走得近'。"苏晓冉说,"但赵德海这人在城郊混了这么多年,明面上干干净净,他身边的人,明面上也干干净净。要查,得从仓库那个办公室查起。"

"查。"周建明说,"但别打草惊蛇。小蒋那条线,先放一放,让老王慢慢摸。这个案子,好像不止假蜂蜜那么简单。"

"那还能有多复杂?"林小默问,"不就是杜老三坑了代理们的钱吗?"

"杜老三坑代理,是明面上的事。"周建明说,"可杜老三的进料走建材市场,代理们的货也从建材市场发出来,现在又冒出个'仓库后面的老板'。你把这些连起来看,这市场里,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

林小默想了想,没太听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张网,好像越来越大。

窗外,建材市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间仓库后面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队长。"苏晓冉忽然开口,"你说那个'仓库后面的老板',让小蒋晚上去谈'铺货'。这种事,是头一回吗?"

周建明看着她:"你是说……"

"我不知道。"苏晓冉说,"但我觉得,小蒋不是第一个。"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小默打了个寒战,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窗外那盏灯,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