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犯罪  男频大征文     

五百块的秤砣

我们不是神探

蹲点第三天,苏晓冉摸清了杜老三的作息:白天睡觉,傍晚熬糖,半夜装瓶,天亮之前发货。发货的车不挂牌,走建材市场东侧那条背街小路,绕一圈再上大路。

"干活挺小心。"苏晓冉把作息表拍在桌上,"可惜小心全用在熬夜上了。白天他补觉,棚屋没人,正好动手。"

"先不急。"周建明说,"等市场监管那边的人到位,一次端。老王,你那边呢?张婶不是说,旧货市场有个收秤砣的?"

"问着了。"老王喝了口茶,"张婶说,旧货市场那个孙光头,最近收一样东西收得邪乎:老铜砝码,带刻痕的,一个给五百,收得越多价越高。"

"一个破砝码给五百?"林小默咂了咂嘴,"张婶没说错吧?"

"我也觉得邪乎。"老王说,"旧货市场收老物件,都是论斤收的,铜疙瘩一斤也就十几块。一个五百,那是疯了。"

苏晓冉在旁边忽然抬起头:"带刻痕的铜砝码……"

她拉开抽屉,把第三卷封存的那个证物袋拿出来。袋子里那枚灰扑扑的铜砝码,侧边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张婶说带刻痕的优先。"苏晓冉把证物袋举到灯下,"咱这枚,正好带刻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巧合?"林小默问。

"邪乎。"老王说,"一个破砝码,一个给五百,一个带刻痕,一个正好带刻痕。这仨凑一块儿,就不叫巧合了。"

"老王,你带小默去旧货市场,会会这个孙光头。"周建明说,"别亮砝码,先问清楚他收这玩意儿干啥。"

旧货市场在城郊东头,一大片棚子,卖二手家电的、卖旧书的、卖老物件的,人声鼎沸。孙光头的摊子在最里头,摆着一地旧秤、旧算盘、旧瓷碗,他自己翘着腿坐在马扎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孙师傅?"老王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听说你最近收老铜砝码?"

孙光头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收啊,你有?"

"我有个朋友,家里翻出来一个老秤砣,让我问问行情。"老王说,"听人说你出五百?"

"五百?"孙光头笑了,"那得看货。老铜砝码,带刻痕的,五百。不带刻痕的,几十块。"

"带刻痕的这么值钱?"林小默在旁边搭话,"我寻思不就是个旧秤砣吗?"

"你懂什么。"孙光头斜了他一眼,"人家主顾说了,带刻痕的是老物件,有收藏价值。收得越多价越高,凑齐一套,翻倍。"

"主顾?"老王问,"什么人这么大方?"

"这你就别打听了。"孙光头摆摆手,"我就是个收货的,谁给钱给谁收,规矩。"

"那主顾长什么样?收了多少了?"

孙光头眯起眼看了看老王:"兄弟,你是干啥的?打听这么细?"

"我这不寻思着,我家那个要是值钱,我多找几个来卖嘛。"老王笑呵呵地打哈哈,"我朋友那秤砣,要真值五百,我不得多划拉几个?"

孙光头被他逗乐了:"行,那我透个底:主顾我没见过,中间人介绍的,电话联系,现金收货,钱货两清。到现在,我一个都没收到。老铜砝码这玩意儿,现在谁家还有?早当废品卖了。"

"那中间人,就没再催你?"老王问。

"催!"孙光头说,"隔三差五打电话,问我收到没有。我说没有,他就说,再收不着,这买卖就黄了。我说黄就黄呗,他说黄了行,你那份钱,回头也得退回来。"

"收不着货,还倒扣钱?"

"可不嘛!"孙光头一摊手,"你说这主顾,邪性不邪性?"

从旧货市场出来,林小默搓了搓手:"老王叔,他这嘴,跟上了锁似的。"

"够用了。"老王说,"中间人、电话联系、现金收货、还没收到货。收这玩意儿的人,贼着急,又贼小心,生怕别人知道。收不着货,还扣钱,说明他比孙光头还急。"

"那咱那枚砝码……"

"回去跟晓冉说。"老王说,"那枚砝码,从垃圾山里捡出来的时候,谁都当废品。现在有人出五百收,你说它值不值钱?"

"值钱。"林小默说,"值钱到有人宁可暴露,也要把它找回去。"

苏晓冉那边,孙光头的转账记录也查出来了。

"孙光头近一个月,收到两笔钱,都是现金存入的银行卡,加起来三千。"她说,"存钱的账户,是外地的,户主查过了,查无此人。身份证号是编的,开户行在省外,用的是自动柜员机,没露过脸。"

"现金,空壳账户,中间人。"周建明把三个词写到本子上,"收一个破砝码,用得着这么小心?"

"所以这东西,比五百块值钱多了。"苏晓冉说。

傍晚,杜老三的棚屋里。

杜老三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张纸,越看越气。那是前几天市场监管贴的一张整改通知,说他的棚屋涉嫌无证经营、卫生不达标,责令限期整改。

"整改?"他把纸团成一团,扔进灶膛,"我这土法熬蜜,老祖宗传下来的,需要整改?"火苗窜起来,纸烧成了灰。

他老婆从里屋探出头:"老三,我看你还是别干了。那天那个穿制服的说了,再干就要抓人。"

"抓什么人!"杜老三一挥手,"咱这是正宗土法!土法懂吗?老祖宗的东西,能叫违法?"

"那你还把整改通知烧了?"

"那是他们不懂行!"杜老三说,"等我这批蜜卖完,攒够了钱,咱就去山里租个真蜂场,到时候咱就是正宗的了!"

"你连蜂场都没见过,还租蜂场?"

"没见过才要租!"杜老三振振有词,"见了就晚了!"

张婶那边也没闲着。傍晚收摊前,她专门跑了一趟旧货市场,晚上就给老王打电话:"老王,那个孙光头,摊子上多了块黑板,写着'高价收老铜砝码,带刻痕优先,面议'!他还见人就问,你家有没有老秤砣,我家祖传的称都翻出来了,也没有啊!"

"他这是急眼了。"老王跟周建明汇报的时候说。

"急眼好。"周建明说,"越急,越容易露馅。让孙光头继续收着,咱们盯着就行。"

晚上,周建明把孙光头的事记进了小本子。

记完,他合上本子,又想起什么,问苏晓冉:"那枚砝码,你查过它到底是个啥不?"

"查过。"苏晓冉说,"数据库里没有,比对样本也没有。我本来想结案归档的,队长你让留着,我就一直留着。"

"现在有人出五百收它,还专门收带刻痕的。"周建明说,"晓冉,你再费点心思,查查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历。"

苏晓冉把那枚砝码的照片放大,又缩小,来回看了几遍:"队长,你说这东西,是不是跟那个收砝码的人有关系?"

"有关系。"周建明说,"所以更要查清楚。"

"怎么查?"

"旧货市场的老匠人,你认识几个?"周建明说,"玩老物件的人,见识多。拿去给人看看,兴许有人认识。"

"行。"苏晓冉把证物袋收好,"我明天去问问。"

"带上小默。"周建明说,"让他开开眼,看看真正的'人情摸排'是怎么玩的。"

苏晓冉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队长,你现在是逮着机会就遛他。"

"遛坏了再换你。"周建明摆摆手,"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