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的比绑匪还横

"别慌，先把人找着。"周建明拍了拍老李的肩，转头看向苏晓冉，"监控。"

"棚子附近没探头。"苏晓冉已经打开手机地图，"但进出拆迁区就两条路，路口都有。"

回到所里，苏晓冉把两条路口的录像都调了出来。

晚上八点零六分，一辆三轮车从老砖厂方向拐上大路，车斗里坐着一个人，身上套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露着一双穿着蓝夹克的胳膊。脚边，横七竖八堆着几根管。

"八点零六，绑完人就走了。"苏晓冉把画面定格，"麻袋里应该就是李万福。管子也一块儿拉走了。"

"人绑了，货也拿了。"林小默凑过来，"队长，这说明啥？"

"说明对方是奔管子来的。"周建明说，"绑人，是顺手。"

"顺手？"老李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警官，我弟是顺手？"

"老李你先坐。"周建明说，"对方要是奔着人来，早就开口要价了。现在人货一起没了，说明管子才是正主，你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信你，警官。"老李坐下，又站起来，"可我这心里……"

"坐。"苏晓冉头也不抬，"你坐下，我这边查得才快。"

老李老老实实坐下了。

"三轮车往哪儿去了？"周建明问。

"老砖厂后街。"苏晓冉放大画面，"拐进那片平房区了。那片儿住了十来户，都是租户。"

"对了，"苏晓冉又拖了一遍进度条，"车上那两双脚印，跟棚子里那两双，鞋底花纹一模一样。其中一双，就是新鞋那款，39块9那种。"

"买二送一那款。"林小默接话，"我上回在旧货市场门口见过，摊上摆了一摞。"

"你咋不早说？"苏晓冉说。

"我这不是刚想起来嘛！"林小默搓了搓手，"按照犯罪侧写，作案前专门买新鞋的，说明不是惯犯，是临时起意。惯犯都穿旧鞋，踩了脚印也不心疼。"

周建明难得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那必须的！"林小默挺起胸，"三步侧写，第三步我学完了！"

"我去问问。"王卫国拎起外套就走，"老砖厂看门的曹老头，我熟。"

半小时后，老王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半袋橘子。

"问着了。"老王把橘子往桌上一放，"曹老头说，后街12号，住了俩小子，一个叫侯三，瘦，嘴碎；一个叫崔大力，壮，看着唬人，实际怂。俩人是发小，没有正经工作，最近神神秘秘的，老念叨什么师父、派活。"

"师父派活。"苏晓冉敲了敲桌子，"跟K对上了。"

"还有，"老王剥了个橘子，"曹老头说，那俩小子前天一人买了双新鞋，39块9，买二送一，还饶了双袜子。买完鞋那几天，天天在屋里对着手机说话，喊师父喊得可亲了。"

"对着手机喊师父？"林小默问。

"对。"老王把橘子瓣递给他，"曹老头原话，说那俩小子比对自己亲爹还孝顺。"

"师父派活、买新鞋、喊师父。"苏晓冉把三条信息排成一列，"这案子，从跟踪到绑架，线头全齐了。"

周建明点了点头："后街12号，走。"

"慢着。"周建明抬手，"屋里有人质，不能硬闯。老王，你绕到后门堵着；晓冉，窗边盯着，看屋里动向；小默，跟着我走正门。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先喊话。"

林小默搓了搓手："队长，要是他们拿刀呢？"

"拿刀？"周建明看了他一眼，"你没听见吗，他们连绳结都得让李万福教。"

林小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老砖厂后街12号，是间带院子的平房。院子门虚掩着，院墙不高，墙根底下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还露着半根管。

"就是这儿。"苏晓冉压低声音。

周建明抬手示意，几个人悄声翻过院墙。

屋里亮着灯，窗户没拉严，透出一条缝。

苏晓冉凑到窗缝边，看清了屋里的情形，愣了一下，回头冲周建明比了个手势：人在，没危险。

屋里，李万福正坐在床上，捧着个泡面碗滋溜滋溜喝汤。侯三蹲在墙角，崔大力蹲在他旁边，两个人正小声商量着什么。

"哥，要不咱把他放了吧？"崔大力说，"他都不跑了，咱留着他干啥？"

"放了他？"侯三压低声音，"他要是出去报了警，咱俩全完！"

"那他要是饿死了呢？"

"饿不死！"侯三说，"你没看见吗，他比咱俩吃得都多！"

李万福把碗放下，抹了抹嘴："你们商量好了没有？我这儿还有半碗汤，你们谁喝？"

"不喝！"侯三没好气。

"那我喝了。"李万福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对了，你们那绳子，我教你们的活结，学会了没有？"

"没学会！"侯三快哭了，"你教的那玩意儿，我学了三遍都不会！"

"那没办法了。"李万福叹了口气，"我干装卸那会儿，捆货都是这么打的。你们要学不会，下回绑人还得栽。"

周建明一挥手，林小默一脚踹开门："别动！警察！"

屋里三个人齐刷刷抬头。

李万福手里的泡面碗都忘了放："警官！你们可算来了！我这面都煮第三碗了！"

周建明："……"

苏晓冉看了看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几根管，又看了看桌上摞着的三桶泡面空盒，问李万福："他们没为难你？"

"为难啥啊。"李万福摆摆手，"他们就是绑错了人，自己先慌了。我寻思着，反正也走不了，就先吃点东西。"

"你吃的谁的？"

"他们的。"李万福指了指侯三，"我说我饿了，他就给煮了。第一碗没放盐，我让他重煮的。"

侯三蹲在墙角，声音都带哭腔了："警官，你们快把我们带走吧，这人太能说了，从昨晚到现在，嘴就没停过……"

"我还教你们了呢。"李万福转头看他，"你们那绳结，打得不对。活结得这么绕，一抽就开。你们绑我时候那个结，我躺了一小时就自己解开了，就是没舍得跑，怕跑了你们报警追我。"

周建明忍了忍，没忍住："你解开了，为啥不走？"

"我寻思，"李万福挠了挠头，"我哥那管子还在他们手里，我走了，管子不就没了？我在这儿看着，他们跑不了。"

苏晓冉看着这个被绑了一宿、反过来给绑匪当了一晚上军师的人，忽然觉得，这案子从头到尾，最离谱的可能不是绑匪。

"管子。"周建明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那几根管，"上头有字。"

"有。"李万福凑过来，"我看了，印着个什么厂的编号，还有个入料单号。我哥说，这管子是他在建材仓库那边收的。"

周建明掏出手机，对着管子上的印字拍了张照。编号清楚，他记下了。

侯三被戴上手铐往外走的时候，忽然挣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句："师父说了，尾款没结！"

林小默赶紧掏出小本子："尾款，没结。记上了。"

"你记这个干啥？"苏晓冉问。

"这是线索啊！"林小默把小本子揣好，"师父、尾款、派活，这仨词放一块儿，就是一条完整的信息链！"

苏晓冉看了他一眼："你这侧写，今天倒是有点样子。"

"那是！"林小默挺了挺胸，"我看了三步侧写下集，第三步就是记关键词！"

周建明在前面头也不回："先把人带回去。管子送检，看看印的什么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