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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说了,文明办事

我们不是神探

“K这个账号,又活了。”

苏晓冉盯着电脑屏幕,头也没回。

周建明正在整理电缆案的卷宗:“哪个K?”

“教苟二胖挖电缆那个。”苏晓冉敲了敲屏幕,“上周注销的,昨天又注册了个新号,头像还是K,开始发新视频了。”

“发的什么?”

“生意人的法律风险。”苏晓冉念着标题,“第一期,生意场上,怎么处理不想留的账目。”

周建明皱了皱眉:“他一个教人挖电缆的,改行讲法律了?”

“这叫产业升级。”林小默端着水杯凑过来,“我看了,讲得还挺有道理,就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把销毁证据讲得跟断舍离似的,能对劲吗?”苏晓冉说。

“话说回来,”林小默掏出手机,“他这期视频的核心思想就一句,账目要干净,东西要消失。”

“他把销赃讲成断舍离是吧?”苏晓冉问。

“对!就是这个感觉!”林小默眼睛一亮,“我刷视频看过一模一样的案例,上个月有个博主也是这么讲的,后来被抓了。”

周建明抬头:“那个博主,跟这个K,是一个人吗?”

林小默愣了愣:“……这我没查。”

“我去查。”苏晓冉说着,已经在键盘上敲起来了。

林小默赶紧放下手机:“队长,我那个三步侧写,上回说好这周让我试试的。”

“上回说好的是,让你把接处警记录写对。”周建明头也没抬。

“我都写对两周了!”

“先练满一个月再说。”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警官!警官!”李万全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跟踪我!还拿手机拍我!”

周建明站起来:“你先缓口气。你得罪谁了?”

“我这么老实的人,能得罪谁!”李万全急得直搓手,“昨天我去老砖厂收纸壳,回来路上,有辆电瓶车一直跟着我,后座那人举着手机拍我!”

“拍你?”苏晓冉问,“拍你干啥?”

“我哪知道啊!”老李快哭了,“我长得也不帅啊!”

苏晓冉没接话,转身调出监控。昨天下午三点,一辆红色电瓶车跟在老李的三轮车后面,跟了两条街,后座的人戴着头盔和口罩,举起手机,咔咔咔拍了三张。

“车牌拿泥糊住了。”苏晓冉放大画面,“但这车,我眼熟。”

“眼熟?”林小默凑过去,“谁的?”

“上回偷电缆那俩人的电瓶车,也是红的。”苏晓冉又看了看,“车型不一样,但这泥糊车牌的手法,路子一样。”

“一个师父教的呗。”周建明说。

“队长,你这推理有水平!”林小默竖起大拇指。

“……这是明摆着的。”

苏晓冉把进度条又拖了一遍:“他这三张照片,都是老李停车的时候拍的。一次在老砖厂路口,一次在废品站门口,一次在菜市场后门。”

“都是老李常去的地方。”周建明说。

“对。”苏晓冉点头,“说明这人提前踩过点了,知道老李的路线。”

“不用翻监控了,我去问问就知道。”王卫国拎着菜篮子晃进来,“巧了,张婶刚跟我说个事儿。老李前天在建材市场那边收了一车纸壳,说是拉回老家垫猪圈。”

“垫猪圈?”周建明看向李万全,“你养猪了?”

“没……没养。”老李眼神躲闪,“就寻思,留着以后用。”

“留什么以后。”王卫国慢悠悠地说,“老李,你那车纸壳,哪儿收的?”

“就市场边上,有人不要了,白给的。”

“白给的,拉回去垫猪圈?”苏晓冉放下手机,“老李,你再想想。”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李万全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那纸壳底下,压着几根管,我看着就是工地上的料。”

“哪儿来的?”

“建材仓库那边。”老李搓着衣角,“那天晚上,我路过建材仓库,看见有人大半夜往幸福里工地方向卸货。我寻思就是普通建材,多看了一眼。第二天,就有人问我纸壳里有没有东西,我说没有……然后就被跟踪了。”

“那几根管,”老李咽了口唾沫,“上头印着字,我看不太清,好像是哪个厂的。我寻思,万一有用呢,就给压纸壳底下了。”

“管呢?”周建明问。

“在……在老砖厂那个临时棚里。”老李说,“我还没来得及拉回老家。”

周建明和苏晓冉对视了一眼。

周建明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到写着“赵德海”的那一页,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老李凑过去想看,周建明把本子合上了:“老李,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在家待着。”

“警官,那我这案子……”

“案子我们查。”周建明说,“你该干啥干啥,就是别再收来路不明的纸壳了。”

老李点头如捣蒜,一溜烟跑了。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

老砖厂一间出租屋里,侯三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张任务单。

“任务单:老砖厂后街,收废品的李万全。目标特征:蓝衣服。要求:教训一下,别出人命。尾款:两千。”侯三念完,得意地拍了拍崔大力的肩,“大力,看到没?师父给咱派大活了!”

崔大力凑过来:“哥,咱真要打人啊?”

“打什么打!”侯三白了他一眼,“师父说了,咱们干的是高端定制服务,文明办事。咱就吓唬吓唬他,让他长点记性,完事收钱,皆大欢喜。”

“哥,我听说,”崔大力压低声音,“上回偷电缆那俩人,也是师父的学员?”

“可不!”侯三撇了撇嘴,“那不听话,非要自己发挥,挖什么十米沟,结果咋样?进去了!所以咱俩必须听师父的,师父说咋办就咋办,按流程走!”

“按流程走!”崔大力重重点头。

“对喽。”侯三满意地拍了拍他,“咱这叫,听话的学员才有钱赚。”

“那咋吓唬?”崔大力又问。

“你听我说。”侯三打开手机相册,“师父给发了照片……唉,拍糊了,就看出个蓝衣服。”

“那咋认人?”

“认衣服!”侯三一拍大腿,“师父说了,那人天天穿件蓝夹克,收废品都穿着。明儿下午,咱在老砖厂路口堵他,看见蓝夹克就上。”

崔大力想了想:“哥,那要是认错了呢?”

“怎么可能认错!”侯三把手机一扣,“全城就他一件蓝夹克!”

“大力,来,哥教你两句词。”侯三清了清嗓子,“明天堵着人,你就说:知道为啥找你吗?”

崔大力挠头:“为啥?”

“你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他要说他不清楚呢?”

“那你就说,装什么糊涂!”

崔大力琢磨了一下:“哥,我记不住这么多词。”

侯三叹气:“那就一个字,瞪!瞪他就完了。”

“瞪人我会!”崔大力当场瞪起眼,“就这样?”

侯三看着他瞪得溜圆的眼睛:“……行,就这样。”

当天傍晚,老李家。

李万全坐在屋里发愁,门一响,进来个人,风尘仆仆,肩上扛着行李,身上穿着件蓝夹克。

“哥!”那人把行李往地上一放,笑呵呵地抖了抖夹克,“你这衣服哪儿买的?我也弄了一件。你看,咱俩站一块儿,谁分得清谁?”

李万全看着弟弟李万福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蓝夹克,忽然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

“你……你咋来了?”

“南方活儿不好干,回来跟你干收废品。”李万福一拍胸脯,“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收纸壳!”

“别!”李万全差点跳起来,“明天你别出门!”

“为啥?”

“因为……”李万全张了张嘴,“因为明天我歇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