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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废品卖到派出所门口

我们不是神探

建材市场门口,诚信废品回收。

摊主老魏正蹲在磅秤边上啃油条,抬头看见一辆三轮车停到摊前,车上坐着两个人,一黑一瘦,车斗里搁着一卷黑乎乎的东西。

“收废品?”老魏咽下油条,“啥货?”

苟二胖从车上跳下来,搓着手笑:“魏老板,好货。工地清出来的废缆,铜芯的,就是有点老,您给个价。”

老魏扒开电缆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废缆?这玩意儿咋来的?”

“工地清废料,我们帮着拉出来。”苟二胖赔着笑,“正规渠道,放心。”

“正规渠道你倒是拉去工地门口卖啊。”老魏把手一背,“拉到我这儿的,十有八九来路不明。收不了。”

“魏老板,魏老板,您再瞅瞅。”苟二胖急了,“真是好铜,剥出来亮闪闪的。”

“再亮也是赃物。”老魏油条一甩,指着街对面,“你要真觉得来路正,往前走二百米,派出所,让警官给你开个证明,我立马按最高价收。”

苟二胖:“……”

牛大壮从车上跳下来,撸起袖子:“你这人咋说话呢?我们辛辛苦苦挖了一宿……”

“挖了一宿?”老魏耳朵一竖,“挖啥?”

牛大壮张了张嘴,卡住了。

苟二胖赶紧接话:“挖野菜!对,挖野菜!帮家里老人挖的!”

“大半夜挖野菜?”老魏上下打量他俩。

“野生……野生的贵。”苟二胖硬着头皮说。

老魏嘴一歪,正要再问,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牛大壮,苟二胖。”

声音不大,稳稳当当的。

两人同时僵住,慢慢回头。

周建明站在五步开外,身后跟着林小默。苏晓冉从侧面绕过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

老魏一眼认出周建明,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周队!您来得正好!这俩人非说电缆是工地清出来的废料,我寻思着来路不正,正要给您打电话呢!”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苟二胖脸上挂不住,还想狡辩:“警官,这电缆真是捡的。今早起来,我门口就搁着这么一卷……”

“捡的?”苏晓冉点开手机上的监控视频。屏幕里,凌晨五点二十,两辆电瓶车驮着铁锹和一卷电缆,正从幸福里工地方向驶来,“你俩出门的时候,门口可没这卷电缆。”

苟二胖:“……”

“还有,”苏晓冉把手机一转,“解释解释,你鞋底那个豁口。”

苟二胖低头一看。

他右脚那只新鞋的鞋底,豁了一个口子,边缘还沾着干泥。

“这……这是走路磨的。”

“走路磨的豁口,跟工地沟里那个脚印,一模一样。”苏晓冉说,“还有你这双新鞋,41码,鞋底花纹跟现场那个脚印完全吻合。”

苟二胖嘴唇哆嗦了两下,扑通一声蹲下了:“警官,我交代,我都交代。”

牛大壮站在旁边,看看他表哥,又看看警察,也跟着蹲下了:“……我也交代。”

审讯室里,灯光白晃晃的。

“先说动机。”周建明翻开记录本,“为啥去偷电缆?”

“穷。”苟二胖老老实实,“收废品的买卖黄了,我表弟工地活儿也没了,俩人都揭不开锅。”

“谁出的主意?”

“我。”苟二胖说。

“我表哥。”牛大壮说。

“你俩倒是口径一致。”苏晓冉在旁边记笔录。

“那为啥挖沟?”周建明问,“你们翻墙进去,扛上电缆就走,不省事?”

“不行。”苟二胖一脸认真,“我刷了个视频,教怎么挖电缆的。人家施工队都是先放线,再开挖,一铲一个准。我寻思,照着标准流程干,稳。”

周建明:“……”

“还有,”苟二胖越说越来劲,“墙根那扇门是开着的,我表弟说走门,我没让。”

“为啥不让?”

“那肯定是套啊!”苟二胖一拍大腿,“大半夜的,门敞着,门口对着监控,这不是给贼挖的坑是啥?我寻思,咱挖沟,走墙根,避开监控,稳妥。”

苏晓冉在旁边问:“你知道那门为啥开着吗?”

“为啥?”

“运料门的锁坏了,一直没排上号修。”

苟二胖张了张嘴:“……就,就坏了?”

“就坏了。”苏晓冉说,“你们把门关上,自己又挖了一宿的沟。”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小默小声说:“按照犯罪侧写,这种属于典型的——”

“属于蠢。”苏晓冉说。

“你们还专门买了新鞋?”周建明翻了翻记录。

“对。”牛大壮接话,“我表哥说,新鞋没穿过,不会留脚印。我们一人买了一双,39块9,买二送一,还饶了一双袜子。”

“那你们知道,新鞋鞋底花纹最深,踩出来的脚印最清楚吗?”

牛大壮:“……”

苟二胖:“……”

“成本算过吗?”周建明问。

“算了。”苟二胖掰着指头,“铲子89,手电35,红牛两罐24,夜宵80,三轮车油钱10,合计238。”

“卖了多少?”

“……”苟二胖声音越来越小,“电缆是断芯的废缆,剥不出多少铜,老魏那价,统共算78。”

“净亏160。”苏晓冉说,“还给人家工地刨了条十米的沟。”

“沟还得你们填。”周建明说,“工地方报了维修,费用你们出。”

苟二胖:“……”

周建明合上记录本,叹了口气:“我干公安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案子。偷电缆不稀奇,照着施工教程挖沟的,头一回见。做贼做到倒贴钱的,更是头一回。这回数额小,按治安案件处理。回去以后,踏踏实实挣钱,别再惦记来钱快的路子。”

最后,牛大壮、苟二胖因盗窃未遂,被依法处理。废缆追回,工地那条沟的赔偿款,俩人凑了半天才凑齐。拿钱的时候,苟二胖又算了一遍账,算出这一趟倒贴三百多,当场红了眼眶。

“早知如此,”苟二胖在处罚决定书上签字的时候说,“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搬砖。”

“现在去也来得及。”苏晓冉把笔递给他。

案子结了,回到所里,天已经擦黑。

老王拎着菜篮子又晃悠回来,篮子里多了一袋花生米。

“张婶又说了个事儿。”老王往椅子上一坐,“建材市场那个赵老板,赵德海,最近大半夜的老往幸福里工地跑。拉一车东西进去,又拉一车出来。”

“赵老板?”苏晓冉抬起头,“年年捐资助学那个赵老板?”

“对,就是他。”老王剥了颗花生米,“越是这种有头有脸的,越经不起细看。”

“工地都停工了,他半夜往那儿拉什么?”林小默问。

“问得好。”老王慢悠悠地说,“张婶说,他那车料,白天从来不见卸在工地上。”

周建明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下了三个字:赵德海。

“先记着。”他把本子合上,“不冤枉好人。回头他工地的账,我找时间查查。”

“队长!”林小默凑过来,“我那个三步侧写,下集视频我看完了,第三步我也会了。下回办案,能不能让我试试?”

周建明看了他半天:“先把今天的接处警记录写了,时间,写对。”

“保证写对!”林小默敬了个礼,转身跑回工位。

窗外,一辆满载建材的货车缓缓驶过派出所门口。驾驶室里,赵德海摇下车窗,朝派出所大门看了一眼,又把车窗摇了上去。

灯影里,他的嘴角微微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