淀粉、监控和一顿烧烤

“洒水，显影，收工。”

林小默念着口诀，把淀粉往脚印上一撒，喷壶跟着一喷，蹲在旁边等着见证奇迹。

十秒钟过去。

二十秒钟过去。

脚印上的淀粉被水洇成一片白糊糊，什么花纹都没显出来。

“怎么回事？”林小默急了，“视频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苏晓冉在旁边看热闹：“视频里用的什么粉？”

“滑石粉。”

“你用的什么？”

“淀粉。”

“食堂阿姨蒸馒头用的淀粉？”

“对。”林小默小声说，“我寻思，都是粉，应该差不多。”

周建明：“……”

“你别动。”苏晓冉蹲下来，拿手机的手电筒贴着地面照了一圈，“你这一喷，倒把脚印喷清楚了。干土吃水，颜色发深，比之前清楚多了。”

林小默凑过去一看，沟底的脚印果然比刚才清晰了不少，连鞋底的花纹都看得出来了。

“看到了吧！”林小默一下子来了精神，“这招叫什么，叫以水显形！我刷视频看过一模一样的案例！”

“你那视频里明明叫粉末显迹。”苏晓冉说。

“都一样，都一样。”林小默掏出小本子，蹲在沟边开始记，“43码，右脚，鞋底豁口。41码，左脚，外八字。队长，这俩人一个重一个轻，一个高一个矮。”

“那你咋不学正规的？”苏晓冉问，“警校教的那套，不比短视频强？”

“警校教的没短视频直观。”林小默理直气壮，“人家博主一集三分钟，讲得明明白白。”

“三分钟讲完，你倒是实践了。”苏晓冉看着那一沟白糊糊的淀粉，“就是效果差点意思。”

“差吗？”林小默蹲下来，指着清晰起来的脚印，“这不就显出来了？”

周建明看着那条被淀粉糊得白一块黑一块的沟，忍了忍，没忍住：“这招，我在警校二十年，没学过。”

“他这是短视频大学。”苏晓冉把手机收起来，“要不要我把食堂阿姨叫来，让阿姨评评理，淀粉是不是这么用的？”

“别，别叫阿姨。”林小默护住淀粉袋，“这袋我回头还她。”

周建明看了看表：“行了，现场拍照取证，回所里再说。晓冉，监控那边怎么样？”

“侧门监控坏了，但周边的没坏。”苏晓冉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说，“工地对面那个烧烤摊，门口有探头，正对着街口。我回去调。”

回到所里，苏晓冉坐在电脑前，把三个探头的录像拖到时间轴上，一帧一帧地过。

烧烤摊的探头拍到，昨晚十一点十分，两个男人出了烧烤摊，往幸福里工地方向走。一个又高又壮，一个精瘦，瘦的穿了件荧光马甲，在黑夜里亮得扎眼。

废品站的探头拍到，凌晨两点四十，两辆电瓶车驮着铁锹，从工地方向拐上大路。凌晨五点二十，两辆电瓶车又折回来，后面那辆的车斗里，多了一卷黑乎乎的东西。

旧货市场的探头拍到，五点四十，两辆电瓶车一前一后拐进了老砖厂那片平房。

“路线和时间都对上了。”苏晓冉把截图打包发到群里，“两个人，两辆电瓶车，凌晨两点到五点作案，得手以后往老砖厂方向跑了。车斗里那卷东西，卷巴卷巴塞得满满当当，应该就是电缆。”

“作案时段，凌晨两点四十到五点二十。”苏晓冉把时间轴标出来，“前后将近三个小时，跟那条沟的工程量对得上。”

“三个小时，挖十米沟。”周建明点了点头，“看来这俩人，是实打实刨了一宿。”

林小默在旁边嘀咕：“按照犯罪侧写，这么肯下笨功夫的，说明不是惯犯。惯犯都图快，翻墙进去扛了就走。”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周建明难得夸了他一句。

苏晓冉补刀：“可惜你说晚了，监控已经把他们锁死了，用不着侧写。”

林小默凑过来：“不对啊晓冉姐，你咋知道是两辆电瓶车，不是一辆？”

“一辆车拉不动十米沟的土。”苏晓冉头也不抬，“你刚才不是也在现场吗？”

“我那是在用科学的眼光看现场。”林小默说。

“你那是在用淀粉和喷壶看现场。”苏晓冉说。

林小默不服气：“那我问你，这俩人是谁？”

“不用猜，看监控就知道。”苏晓冉敲了敲键盘，把监控截图放大，“荧光马甲，这个瘦的，我眼熟。”

“眼熟？”林小默凑过去，“你认识？”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苏晓冉点了点屏幕，“去年市场那边有个收废品的，跟人打架，进的所，就是他。”

这时候老王拎着菜篮子晃悠回来了，菜篮子里躺着一把芹菜、两根黄瓜，还有一兜子情报。

“队长，问着了。”老王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老江湖烧烤的老板说，昨晚那两个吹牛要刨菜园子的，他认识。黑壮那个叫牛大壮，以前在工地上干零活，瘦的那个是他表哥，叫苟二胖，以前收废品的。俩人最近都穷得叮当响，在老板那儿还欠着三瓶啤酒的账没结。”

“欠账？”苏晓冉问，“那他们还敢去？”

“这你就不懂了。”老王慢悠悠地说，“欠账的人才更要发笔财。张婶说，那苟二胖最近逢人就打听哪儿有来钱快的路子，昨儿个白天还去幸福里工地门口转了一圈。”

“老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周建明问，“你今早不是跟我去现场了吗？”

“我让张婶帮忙盯着。”老王说，“她摊子就在菜市场门口，去建材市场必经她那儿。再说，我答应给她家带两斤排骨。”

“两斤排骨换的情报？”林小默咂咂嘴，“这也太便宜了。”

“你懂啥。”老王慢悠悠地说，“人情这东西，比监控贵，也比监控好使。”

“老王，你确定是这俩人？”周建明问。

“八九不离十。”王卫国说，“老江湖那老板还说了，那瘦子昨儿个白天在他摊上吹牛，说这两天要干一票大的，赚了钱先把账清了。老板劝他，说干啥都不如好好找个班上。”

“他听劝了？”

“听啥劝。”老王喝了口茶，“瘦子说，上班哪儿有干一票来得快。这话，老板原封不动说给我听的。”

周建明把三条线索往桌上一摊：“脚印，两种脚码，43码有豁口，41码是新鞋。监控，两辆电瓶车，凌晨作案，往老砖厂方向。人，牛大壮，苟二胖，干过废品，住老砖厂。”

“对上了。”苏晓冉敲了敲键盘，“查到了，苟二胖，39岁，暂住老砖厂后街12号，有过收废品记录。牛大壮，36岁，跟他表哥住一块儿。”

“车辆信息也对上了。”苏晓冉放大照片，“红色那辆，登记在苟二胖名下。蓝色那辆，没登记，八成是借的。”

林小默眼睛一亮：“队长！按照犯罪侧写，这俩人属于典型的——”

“等会儿。”周建明抬手打断他，“老王，你盯一下，确认人还在家。”

“不用盯。”老王摆了摆手，“张婶说了，今早六点，她亲眼看见这俩人蹬着三轮车，驮着一卷黑乎乎的东西，往建材市场方向去了。”

“建材市场？”周建明皱眉，“去那儿干啥？”

“卖货呗。”老王说，“还能干啥。”

“集合。”周建明把外套一拎，“晓冉，调建材市场周边的探头。小默，跟我走。”

林小默抓起淀粉袋就要往外跑，被苏晓冉一把拽住：“你把这袋淀粉先还了食堂阿姨。”

“回来再还！”

“回来阿姨就蒸完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