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

夜里十点半，晚间自习结束，自习室里大批学员陆续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跟习题死磕。

F4把厚厚的习题册、草稿本收拾妥当走出教学楼。集训基地的夜晚安安静静，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连日高强度刷题，每个人眼底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再坐下去也做不进去题。”石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骨头咔咔轻响。

蔡斯浩拎着书包，忽然想起白天驿站通知，学校寄过来的包裹已经放到宿舍楼下前台。

“对了，咱们学校寄快递过来了，谭老师牵头，一班和十八班凑的东西，刚刚忙着上晚自习还没去拿。”

几个人拐路先去宿舍前台取包裹。纸箱子沉甸甸的，拆开封口，里面塞满零食、薄荷糖，还有一沓大大小小的纸条。有一班同学写的打气话语，也有十八班歪歪扭扭的字迹，陈家倩、吴一琛、龙意涵他们的留言混在其中。

钟晚甄随手拿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简简单单一句“加油，等你们凯旋回来”，指尖摩挲过纸面。任意也翻到一张十八班写给他的，字写得潦草，看得出来是课间匆匆写下。石达和蔡斯浩两个人蹲在地上，乐呵呵扒拉箱子里的饼干、牛肉干。

“这么多吃的，回房间吃容易被助教查。”石达捏起一包膨化零食，眼珠一转，“走，安全通道，楼梯间那里，不会有人过来巡逻。”

其他人没有反对。抱着一堆零食，四个人悄悄溜到住宿楼层的安全通道。厚重的防火门一关，隔绝开走廊的灯光，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发亮，台阶上落着淡淡的光晕。

几个人就地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纸箱摊放在中间。拆开包装袋，细碎的咀嚼声响在寂静楼道里散开。

暂时抛开数论、变式、模拟卷，不再争论解法的稳妥与冒险。

石达一边嚼饼干，一边吐槽集训讲师布置的作业量，抱怨每天卷子多到写不完。蔡斯浩拆开薄荷糖，分给另外三个人，跟着吐槽个别题目刻意刁难。

钟晚甄手里捏着一张同学写的小纸条，借着微弱绿光慢慢看。离家这么久，看到来自学校的文字，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少许。家庭带来的重压依旧藏在心底，可这一刻，不必时时刻刻维持年级第一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

任意拆开一袋牛肉干，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听几个人闲聊，时不时搭上一两句话。白天课堂、看台争辩、淋雨借外套，一桩桩事情在脑子里飞快掠过。

“真怀念学校啊。”石达靠着墙壁，仰头望着漆黑的楼道顶部，“不用天天泡在竞赛题海里，还能回教室跟班里人瞎闹。”

“等集训结束回去，还有一轮又一轮的考试等着我们。”蔡斯浩泼冷水，嘴角却带着笑意。

钟晚甄轻轻笑了一下，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得卸下几分强硬。

箱子里的零食慢慢消耗大半，一沓加油纸条被大家轮流翻看，再仔细折好收起来，这是来自学校的底气。

楼道外面偶尔会传来远处走廊的脚步声，一听见动静，几个人就立刻停下说笑，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走远，才又小声继续唠。

没有宏大的话题，都是少年人细碎的吐槽和念想。在这场压力如山的竞赛集训之中，这短短一段躲在安全通道的宵夜时光，成了属于梧桐F4独有的喘息时刻。

过了许久，远处传来助教巡楼隐约的说话声。

“差不多该散了。”任意低声提醒。

几个人迅速把包装袋全部收拢，塞进纸箱，简单收拾干净台阶，轻手轻脚推开防火门，各自返回自己的房间。怀里揣着那些来自一班和十八班的纸条，喧嚣褪去，又要重新迎接第二天铺天盖地的竞赛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