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教室大扫除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大扫除课，整栋教学楼彻底告别了连日刷题的沉闷。

高三所有班级全员出动，扫地、擦窗、拖地、倒垃圾，走廊里水桶碰撞的哐当声、同学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新十八班更是热闹得停不下来。

陈家倩细心负责，带着几个女生擦班级窗户，玻璃擦得透亮，连窗槽里积了一学期的灰都一点点抠干净。龙意涵负责扫地，把角落的纸屑、笔屑全部扫成堆，一边扫一边吐槽蔡泽永远最不省心。

吴一琛蹲在后排整理废弃试卷和错题本，把还能用的仔细挑出来归类，多余的旧资料捆成一摞准备丢掉。

而蔡泽被分配了最累的活——接水拖地。

他拎着蓝色塑料水桶，一路晃晃悠悠冲去走廊饮水间接水，根本没有好好走路。手里水桶半桶水被他晃得哗哗直响，一路上溅得走廊地面星星点点全是水渍。

任意刚擦完黑板，拍掉手上粉笔灰，靠在走廊墙边看着他乱来，无奈提醒：“蔡泽，拎稳点，别洒水到处都是。”

“放心！小场面！”蔡泽头也不回，大大咧咧应着，脚步跑得飞快。

就在他转身准备冲回教室拖地的时候，拐角处刚好走出一个人。

钟晚甄刚整理完一班图书角，怀里抱着一沓厚重的模考卷答案册，低头看着脚下路面，专心避开走廊杂物，准备送去办公室归档。

她走路一向安静又规矩。

可蔡泽速度太快、水桶太晃，拐弯根本来不及刹车。

“哗啦——！”

满满半桶凉水直接从桶口泼翻，大半桶水劈头盖脸，精准泼在了钟晚甄身上。

瞬间，她的右半边校服彻底湿透。

冰凉的水顺着布料疯狂往下渗，浸湿了衣袖、胸口、侧腰，连校服裤子右腿都湿了一大片。怀里抱着的厚厚试卷直接被泼湿大半，纸页吸水起皱，墨色微微晕开。

骤冷的凉意贴着皮肤钻进去，钟晚甄身体猛地一僵。

她本就刚好的身体，被冷水一激，小腹立刻泛起一阵熟悉、轻微的坠酸感，瞬间勾起昨夜难受的记忆。

走廊瞬间安静半秒。

路过的学生、正在打扫的同学全部看了过来。

蔡泽手里拎着空空荡荡的水桶，当场傻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彻底慌了：“我、我靠！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龙意涵、吴一琛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靠墙站着的任意脚步一瞬绷紧，眼神瞬间沉了。他下意识往前一步，目光死死落在钟晚甄湿透的半边身子上，眉心紧紧皱起。

可周围全是人，他半点异常都不能表现，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

钟晚甄垂眸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衣服，又低头看了怀里作废一半的湿试卷，指尖轻轻攥了攥纸页。

凉意刺骨，身体隐隐不适，但她面上依旧平静，没有发火，也没有失态。

“没事。”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太莽撞了！”蔡泽愧疚得要死，手忙脚乱从兜里、桌边到处翻，疯狂找纸巾，“都怪我！我走路不看路！你快去换衣服！试卷我帮你重新打印！我负责！”

陈家倩也快步过来，连忙递上一沓干净的干抹布：“快快，先擦擦身上，别着凉了。”

吴一琛蹲下身，赶紧拿拖把清理地上一大滩积水，怕来往同学滑倒，一边拖地一边无奈叹气：“蔡泽，你真是一天不闯祸浑身难受。”

走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钟晚甄接过抹布，简单擦了擦手臂和衣角，可大面积湿透的校服根本擦不干，冷风一吹，凉意更重。

她微微蹙了下眉，压下肚子那阵不舒服的酸胀，看向慌慌张张的蔡泽：“不用了，不怪你，走廊太挤了。试卷我自己处理就行。”

说完，她抱着那沓湿漉漉的试卷，不再多留，转身快步走回一班教室，打算回去换干净外套。

她背影看着依旧挺拔平静，没人看得出来她身体已经隐隐开始不舒服。

人一走，蔡泽整个人蔫了，懊恼地抓头发：“完了完了，我把状元姐姐泼一身水，我罪大恶极。”

龙意涵拍他一下：“活该！谁让你拎水桶跟大闹天宫一样。”

任意站在原地，望着钟晚甄消失的方向，久久没说话。

眼底藏着一层旁人看不懂的担忧。

走廊上的喧闹还没有散去，地上大片水渍被吴一琛来回拖了几遍。蔡泽垂着脑袋，手里拎着空水桶，整个人蔫巴巴的，不停念叨自己怎么就这么冒失。

“我真不是故意的，好好走路非要跑，这下闯祸了。”

“知道错就好，下次拎水慢一点。”陈家倩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一班教室的方向，“希望她别因此受凉感冒。”

龙意涵把抹布拧干，靠在墙边：“人家毕竟是年级第一，万一身体不舒服，耽误模考就麻烦了。”

任意没有参与几人的吐槽，目光一直落在一班紧闭的教室门。刚刚那桶冷水泼上去的画面在脑海反复盘旋，他心里压着一层担心，却不能表露半分。昨夜出租屋的事是两个人的秘密，当众流露出过度关心，只会引来漫天流言。

谭舒同听见这边的动静快步赶过来，看到满地水迹，又听蔡泽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一遍。

“走路拎水桶怎么能横冲直撞。”谭舒同皱了下眉，没有严厉训斥，语气带着无奈，“先把工具收好，我过去看看钟晚甄。”

说完她便走向一班。

教室内，钟晚甄已经从自己的储物柜翻出一件备用薄外套套上，把湿透的半边身子尽量遮住。可裤子还是湿的，贴在皮肤上一阵阵发冷，小腹那股酸胀感越来越清晰，正在慢慢加重。她把被水浸皱的试卷摊开在桌面上，拿纸巾一点点吸走纸面多余的水分，尽量抢救。

谭舒同轻轻敲了敲门框。

“还好吗？身上要不要紧？”

钟晚甄抬起头，勉强扯出一点平静的神色：“没事谭老师，就是不小心泼到水，外套换上就好了。”她不愿意把身体的不适讲出来，不想被特殊对待，更不想把事情闹大。

谭舒同打量她略显苍白的脸色，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但钟晚甄刻意遮掩，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实在难受就跟我说，可以申请晚点回教室刷题。试卷损毁严重的话，我帮你重新打印一份。”

“不用麻烦老师，我自己处理。”钟晚甄摇摇头。

谭舒同叮嘱两句便转身离开。

走廊另一边，大扫除接近尾声，大部分卫生都已经做完。蔡泽心里始终过意不去，攥着几张崭新的打印纸，犹豫要不要过去道歉，又怕过去给钟晚甄增添困扰。

吴一琛看他来回踱步：“要不去道个歉，态度诚恳点就够了，别再冒冒失失。”

任意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低声开口：“别扎堆过去，人多会让她尴尬。”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钟晚甄最不想要的就是一堆人围过来嘘寒问暖。

夕阳从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地面被擦得干干净净。大扫除快要结束，可谁都心里隐隐清楚，那桶凉水带来的影响，或许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