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F4集训路途
梧桐中学数学竞赛F4全员顺利入选省外封闭集训。
一班的钟晚甄、蔡斯浩、石达,加上十八班唯一入选的任意,四人整装完毕,统一出发。
清晨机场集合,四人拖着轻便行李箱,包里塞满竞赛真题、讲义和草稿纸。原本订好全员同行的直达航班,起飞一切顺利。
蔡斯浩一贯稳妥自律,上飞机就翻开题型总结,安静复盘知识点;石达性格跳脱,闲来无事翻着难题集琢磨新思路;两个人身体素质都很好,完全没有旅途不适。
全队只有钟晚甄一个人晕车晕机。
再加上前几天大扫除被蔡泽泼了满身冷水,身子受凉落下病根,小腹一直隐隐酸胀,本就虚弱的身体,遇上长途出行,格外吃不消。
任意和钟晚甄从登机开始就是紧邻座位,两人挨在一起坐着。
飞行中途,天气骤然恶化,厚重乌云压满天际,机身开始持续颠簸。机舱广播紧急通知:目的地突发强雷雨天气,机场临时关闭,航班必须中途备降,所有乘客落地转乘高铁继续前行。
一番折腾、出站、坐接驳大巴、高铁站紧急改签,整整耗掉大半天时间。
临时改签的高铁座位零散,蔡斯浩和石达坐在另外一排,隔了几个人的距离。
唯独任意和钟晚甄依旧挨着坐,任意靠窗,钟晚甄坐过道。
高铁提速出发,一路穿山越岭,接连不断穿过长长短短的隧道。窗外光线忽明忽暗,景物飞速倒退,光影晃得人眼晕。
本来就前庭敏感、极易晕车的钟晚甄,在双重疲惫的叠加下,状态迅速垮下来。
起初她还强撑着精神,端正坐姿,试图和其他人一样看资料刷题。可没过多久,眩晕感直直冲上头顶,脑袋昏沉发胀,胃里一阵阵翻涌恶心。之前受凉的小腹酸胀感,也跟着一路加重。
她默默蹙起眉,微微垂下头,屏住呼吸,死死忍着难受,不想出声矫情,更不想拖累全队进度。侧脸苍白,唇色淡淡褪去,连耳尖都透着一丝虚弱,额角悄悄冒了层细汗。
坐在她身边的任意全程看在眼里。
两人挨得极近,她细微的呼吸紊乱、下意识攥紧衣角的小动作、身体微微发僵的姿态,全部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太清楚,她从来都是死撑到底的性格。
不等她硬扛到底,任意主动侧过头,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很难受?”
钟晚甄轻轻点头,声音细弱:“有点晕。”
高铁刚好又钻进一条超长隧道,车厢骤然一暗,眩晕感瞬间加剧。她下意识闭紧眼,脑袋微微往下沉了沉。
任意干脆利落开口:
“我俩换一下。你坐窗边,我坐过道。”
钟晚甄愣了下,下意识推辞:“不用,我撑得住,你不用……”
“你撑一路到不了目的地。”任意语气干脆,没有多余客套,“我不晕车,无所谓。你坐里面靠着墙板,闭眼睛靠着睡,不看窗外就好多了。”
说话间,他已经主动起身,挪出位置。
狭小的高铁座位间,两人安静、快速地互换位置。
换成钟晚甄坐在靠窗内侧,能靠着车厢壁借力支撑身体,不用直面过道穿梭的人流,也不用被晃动的视线干扰。任意坐在外侧过道,替她挡去所有嘈杂和走动的人。
换完位置的瞬间,钟晚甄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上双眼,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点。眩晕虽然没立刻消失,但比刚才好受太多。
“谢谢你。”她小声道谢,气息还有点虚。
“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任意淡淡应声。
不远处的蔡斯浩抬头瞥了一眼两人的小动作,见钟晚甄闭目休息,瞬间明白过来是晕车难受,没有多打扰,默默低头继续演算题目。
石达完全没察觉这边的小动静,还在兴致勃勃研究竞赛压轴题,思维活跃得不停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整节车厢满是各校竞赛生刷题的沙沙声,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规律回响。
同样的路途,别人都是满心期待、蓄势待发备战集训,
只有紧邻而坐的两人,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细节——
任意安静坐着,下意识帮她挡住来往行人,悄悄留意着她的状态;
钟晚甄靠着车窗闭目小憩,在颠簸旅途里,难得有片刻安稳。
四个人的集训之路,就在这场辗转、颠簸与无声的照顾里,缓缓向前延续。
列车持续向前奔驰,不断钻进一条条隧道,明暗交替的光影在车窗上来回流动。
钟晚甄靠在冰凉的车厢壁上,闭着双眼,眩晕依旧一阵阵隐隐作祟,但换到内侧座位之后,少了过道人流的打扰,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长途辗转加上身体本就虚弱,困意很快席卷上来。
一开始她还在勉强撑着,眉头时不时轻轻蹙起,还会因为列车加速的晃动微微瑟缩一下。可折腾了整整大半天,精神消耗得太过厉害,没过多久,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就这样靠着车窗沉沉睡了过去。
脑袋没有找好支撑点,随着车身轻微的颠簸,脑袋一点一点,时不时往任意的肩膀方向歪过来。
任意坐在外侧过道,手上摊开竞赛讲义,却几乎没有翻页。他不敢大幅度动作,生怕惊扰到身旁睡着的人,只能刻意把肩膀放得稳一些。每当钟晚甄的头晃过来快要磕到车窗,他就不动声色,微微侧身,让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头。
少年的肩膀不算宽厚,却足够安稳。
钟晚甄睡得并不安稳,眉心依旧浅浅拧着,似乎梦里也还残留着身体带来的不适感,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额前几缕碎发被呼吸微微吹动,额角还留着一层淡淡的薄汗。
任意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心思却大半分在身边。他会留意列车进隧道的剧烈晃动,注意过道来回走动的乘客,有路过的人快要碰到这边,他便不动声色抬一下胳膊,隔开距离。
隔了两个座位的蔡斯浩,表面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竞赛真题,眼角余光却一直悄悄瞟向这边。
他本性严谨细心,但私底下格外爱八卦,一点点微妙的小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方才两人调换座位的小动作,他就已经看在眼里,此刻看见钟晚甄脑袋靠在任意肩头,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笔尖顿在草稿纸上,连演算都忘了。
他身子微微往前探,脖子悄悄往这边转,想看的更清楚一点,一副吃瓜的模样。
旁边的石达还埋着头,奋笔疾书推演难题,完全浑然不觉。
蔡斯浩心里已经脑补出一大段故事,强忍着没有凑过来打扰,手在草稿纸边角,偷偷画了两个小小的简笔小人,还在旁边打了个问号。他时不时抬眼偷瞄,又飞快低下头假装做题,生怕被任意逮到自己在偷看。
任意察觉到那道黏在身上的视线,侧眼冷冷扫过去一眼。
蔡斯浩猛地缩回脖子,立刻装模作样低头验算,笔尖飞快在纸上划动,装作一心扑在题目上,可耳朵却还留意着身后这边的动静。
车轮哐当哐当撞击铁轨,车厢内满是纸笔摩擦的细碎声响。
钟晚甄就这么靠着,在颠簸疾驰的高铁上,难得放下时时刻刻紧绷的戒备,沉沉陷入睡眠。任意保持着姿势不敢随意挪动,心里默默盘算,等到快抵达集训站点的时候,再叫醒她。1
蔡斯浩是懂吃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