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班

高三十八班｜晚自习日常

白炽灯的冷光铺满整间教室，黑板右上角，红色的高考倒计时数字刺眼醒目。这里是高三十八班，谭舒同站在讲台边，手里抱着刚下发的全市模考试卷。

班里并不像重点一班那样安安静静全程埋头刷题。

后排，任意的桌面割裂得十分鲜明：数学卷子几乎满篇红勾，旁边摊开的英语、语文试卷布满红叉。他手肘撑着课桌，指尖转着黑色水笔，心思有点飘，中午校门口钟晚甄被表白的画面、昨天老巷的对峙，还有钟晚甄深夜解开的心结，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吴一琛坐在任意旁边，是他最好的死党，正在认认真真整理错题，察觉到任意走神，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又发呆。”吴一琛压低声音，“谭老师等下就要过来巡场了，你英语阅读还空着半页。”

任意回过神，低头扫过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皱起眉，提笔胡乱划了两个选项。

斜前方，蔡泽坐不住，屁股总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忍不住小声回头。

“喂，你们听说没，中午校门口，一班钟晚甄被外校男生当众表白，一大堆人围过去看热闹。”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同学纷纷抬眼。

陈家倩坐在靠前的位置，停下笔，回头望过来，性子仗义的她眉头微微蹙起：“当众表白也太不给人留余地了，那么多同学围观，多尴尬。”

龙意涵挨着陈家倩坐着，扎着利落的辫子，飒爽直率，接话：“可不是，换我我直接当众怼回去。人家一心备考高考，搞这种当众告白，纯属给别人添麻烦。”

蔡泽越说越来劲，下巴朝任意的方向扬了扬：“听说任意当时刚好在场，还上前解围了。可以啊任意，什么时候跟年级第一交集这么多了？”

教室里面泛起一阵细碎的哄笑。

任意脸色淡下去，瞪了蔡泽一眼：“别瞎起哄。”

吴一琛伸手拍了一下蔡泽后背，把他扭回去：“好了，少说两句，做题。”他了解任意，看得出来，任意不是单纯看热闹，心里装着事。

谭舒同敲了敲讲台，教室瞬间安静大半。

“吵什么吵。马上高考，别的班都在抢时间，就你们闲得传八卦。”谭舒同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任意身上，“任意，你的数学天赋不用怀疑，但语文英语再提不上，再高的数学分数也救不了总分。不要偏科到最后吃亏。”

全班视线齐刷刷落到后排。

任意抿了抿唇，低声应：“知道了谭老师。”

谭舒同继续分发卷子，陈家倩低头看着自己不算出彩的分数，默默在错题本上面抄写解析。龙意涵一边刷题，一边时不时帮陈家倩划重点，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选择题。

蔡泽安分不过两分钟，又开始转笔，对着物理大题抓耳挠腮，抓抓头发唉声叹气。

没过多久，教室后门被推开。

一班要分发年级统一的补充复习卷，钟晚甄抱着厚厚的一摞试卷站在门口。

整个十八班下意识全部抬头。

一班的班长，全市第一，出现在普通十八班门口，本身就格外惹眼。

钟晚甄神色平和，昨夜纠结许久的心结已经大半解开，脸上褪去了之前那份紧绷压抑。她走进教室，有条不紊把卷子递出去。

陈家倩伸手接过，礼貌地道了一声谢谢。龙意涵也接过试卷，安静打量了两眼这位传闻中的学霸。蔡泽也收敛了嬉闹，没有乱开玩笑。

分发到后排，走到任意课桌跟前。

两人视线相撞。

巷子里的对峙、中午喧闹的校门口，万千情绪只藏在一个眼神里。任意清晰地感觉到，钟晚甄身上那股想要逃离的沉重感淡了很多。

钟晚甄放下属于他的那一份卷子，浅浅点头，没有多说话，抱着剩余的资料转身离开。

后门轻轻合上。

蔡泽又想开口调侃，被吴一琛一眼制止住。

教室里重新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任意低头看着桌面上崭新的试卷，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钟晚甄今晚之后，究竟会做出怎样最终的抉择。

吴一琛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低声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从中午到现在就一直不对劲。”

任意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窗外晚风掠过教学楼，距离高考，日子正在一天天飞快地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