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代表送完作业离开,办公室彻底恢复安静。
刚才短暂的小插曲,让两人都彻底清醒过来。校园里身份受限、师生视线繁杂,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谭舒同指尖轻轻蹭过无名指刚戴好的戒指,抬眼看向陈家伟,语气坦然:“学校里不方便多待。”
“我知道。”陈家伟很懂分寸,没有纠缠,“不打扰你工作。”
“晚上回来吧。”谭舒同轻声开口,一句很自然、很熟稔的话,瞬间拉回所有旧时光,“大家都在。”
陈家伟眼底微动。
他当然知道。
旧十八班这群人,从少年狼狈的岁月一路熬过来,从来没有散过。毕业后所有人抱团定居,一起租下一套超大的公寓,宋宸、秦淼淼、一众老同学全部住在一起,谭舒同也一直和他们同住。
这里是他们所有人的归宿,是旧十八班唯一不变的老地方。
两年前他出国前夜,也是在那间合租客厅,和所有人告别,唯独没敢好好和谭舒同说一句完整的再见。
“好。”陈家伟应声,嗓音温和,“我晚上过去。”
简单道别后,陈家伟先行低调离开学校,避开所有师生视线。
晚自习结束铃声响彻梧桐中学,夜色彻底沉落。
谭舒同收拾好教案,换下工作服,走出教职工楼。晚风微凉,她揣着指尖稳稳的戒指,心底一片踏实。
两年未见的人回来了。
漂泊在外的少年,终于归巢。
她打车直奔老公寓小区。
推开合租屋大门的一瞬间,屋内暖意扑面而来。
客厅灯亮得通透,茶几上摆着水果、习题册、宋宸备考的教育学资料,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大家的外套。
秦淼淼最先抬头,看见门口的谭舒同,笑着招手:“回来啦?今晚学校忙吗?”
宋宸正坐在桌边背书,闻声抬眼。
还不等谭舒同回话,玄关处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
“我回来了。”
所有人瞬间转头。
陈家伟站在玄关,脱下外套搭在臂弯,身姿挺拔沉静。他刚刚收拾完行李,直接赶来了这里。
空气静默两秒。
下一秒,整个客厅瞬间炸了。
秦淼淼眼睛瞬间亮了,直接站起来:“陈家伟?!你真回来了?!”
宋宸合上书本,眼底满是久违的笑意,起身走上前:“终于舍得回来了。”
旧十八班留在本地的几个人全都围了过来,惊喜、错愕、感慨交织在一起。
年少时最叛逆、最自卑、最藏锋的少年,如今学成归国,沉稳从容,完完全全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怯懦。
“什么时候到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两年了啊,你可算回来了!”
喧闹的客厅里,所有人都在围着陈家伟打趣寒暄。
只有陈家伟的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门口的谭舒同身上。
不用拥抱,不用情话。
一个对视,就胜过千言万语。2
哇塞!这就是大大最厉害的地方之一,不用华丽的词藻,用最朴实的语言却引人入胜!大大好厉害啊啊啊!!!
这群人,是谭睿明老师拼尽全力救赎的一届差班。
曾经人人不被看好、人人深陷泥泞、人人前途渺茫。
如今——
宋宸沉淀自我,全力奔赴教育理想;
秦淼淼安稳生活,温柔坚定;
陈家伟远赴山海、学有所成,归来圆满;
谭舒同带着父亲的温柔,守着母校、守着这群旧人。
一屋子的灯火,一屋子的旧十八班。
当年一群没人看好的差生,终究全部逆风翻盘,岁岁相伴,从未走散。
喧闹渐渐缓和,大家各自落座。
陈家伟坐在客厅最中央的位置,看着满室熟悉的面孔,轻声开口,平静又笃定:
“我回来了,这次,不走散了。”
客厅的暖光漫在每个人脸上,茶几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宋宸摊开的教育学复习资料占了半张桌面,空气中混着茶水淡淡的热气。
热闹的寒暄过后,大家渐渐平复下来,没有一直围着陈家伟追问国外的生活。
秦淼淼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顺势在沙发边坐下:“国外的日子听着光鲜,应该也没那么轻松吧。”
“是挺熬人的。”陈家伟接过杯子,指尖贴着杯壁,语气很实在,“实验、论文堆在一起,经常昼夜颠倒。很多次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想起以前,想起我们挤在旧教室的日子。”
宋宸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还记得以前十八班乱糟糟,天天闯祸,谁都不看好我们。谭老师那时候总说,我们这群孩子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
提起谭睿明,客厅气氛轻轻沉了一瞬。
曾经那个把他们一个个从泥潭里拉出来的老师已经不在,但他的念想,完完整整留在这间合租的屋子里。
谭舒同安静坐在靠边角的单人沙发上,手指无意识轻轻摩挲无名指的戒圈。灯光不算刺眼,那圈金属若隐若现。她没有刻意张扬,也没有刻意遮掩。
陈家伟余光总能落到她身上,不用刻意搭话,那种久别之后的心照不宣就摆在那里。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宋宸问道。
“短期休假,两三个月,之后还要回去完成剩下的课题。”陈家伟如实说道,“不会直接留下来。”
屋子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唏嘘。大家心里明白,他学业还未结束,这次归来不是彻底定居。
“也好,至少能团聚一阵子。”秦淼淼说道,“正好,这间屋子一直留着你的房间,从来没有堆杂物。”
陈家伟微微一怔。
他两年前出国,本以为属于自己的位置早就被填满,没想到这群老朋友一直给他留着一席之地。
“难为你们了。”
“说什么见外的。”宋宸摇摇头,“十八班出来的,哪里说得上什么客气。”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城市灯火点点。
有人聊起母校梧桐中学,聊起现在高三的学生,聊到竞赛F4,聊到任意那孩子过人的数学天赋。
“任意那小孩,天赋很好,就是文科短板卡得死死的。”陈家伟提起自己以前带过的学生,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敢拼,也很执拗,和当年的我有几分相像。”
“现在高三压力压得很重。”谭舒同这时才缓缓开口,“还有八十多天高考,一班的钟晚甄,更是被所有人架得很高。”
几个人顺着话,简单说起现在校园里这群正在熬高三的少年。
同一时间,梧桐中学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
教学楼灯火一层层熄灭。任意、钟晚甄他们收拾书本走出教室,百日倒计时鲜红的数字,依旧悬在夜色里。
一边是旧十八班历经风雨后的安稳团聚,一边是高三少年们,还在迷雾里面跌跌撞撞地寻找属于自己的出路。
合租客厅这边,时间不早。秦淼淼起身去厨房准备夜宵,宋宸拿起资料,打算再看两页再休息。
陈家伟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谭舒同,隔着喧闹的人群,两个人安静对视一眼。
不用多说,属于他们的话,可以留到夜深人静,再慢慢讲。
屋子里人声还没有散去,秦淼淼在厨房叮叮当当收拾,宋宸捧着复习资料坐在茶几旁翻读,偶尔会抬头搭一两句话。
谭舒同悄悄起身,往阳台方向走。落地推拉门轻轻划开,晚风顺着缝隙灌进来。
陈家伟留意到她的动作,稍等片刻,趁没人注意,也起身跟了过去,顺手将阳台门带上,把客厅的人声与暖意隔在另一边。
阳台不大,护栏外是成片居民区的灯火,晚风带着夜里的凉意吹过来。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没有挨得很近,中间还留着一点距离。
“没想到房间还给我留着。”陈家伟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大家都默认你早晚要回来一趟。”谭舒同望着远处错落的灯光,指尖无意识摩挲无名指的戒指,金属的触感很清晰,“这里从来没有把你算成外人。”
安静几秒,晚风拂动她的发丝。
“国外这两年,有没有哪一刻后悔过选择出去?”谭舒同侧过头看他。
陈家伟望着楼下路面零星路过的行人,轻轻摇头。
“偶尔会觉得累,但不后悔。以前的我太脆弱,就算留在国内,很多问题依旧处理不好。出去那两年,与其说是读书,更多是学着把自己捋顺。”
少年时期的自卑、敏感、遇事就想往后躲的性子,是一点点在异国的压力里面磨平的。
“我以前总怕,我配不上你。”陈家伟说得很平淡,没有煽情,像是陈述一段过去,“现在也不敢说自己有多好,但至少我不再会因为自卑,就推开身边的人。”
谭舒同静静听着。
她见过他蜷缩灰暗的少年时代,也看见他如今沉稳从容的模样,中间隔着漫长岁月。
“可现实还是摆在那里。”谭舒同实话实说,“休假结束,你还是要回去继续课题。我们依旧要分开。”
“我知道。”陈家伟点头,“我不会画不切实际的饼。这次回来两三个月,我们就安安稳稳把这段时间过完。至于之后的结果,不用急着逼自己立刻给出答案。”
他不要求她必须无条件等待,也不急于要一个确定的未来。
谭舒同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戒圈,灯光从客厅透过玻璃漏过来,在戒面上浅浅反光。
“戒指我一直好好收着。”她轻声道,“当初收下,就代表我认下那个约定。但我也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不会停下原地等谁。”
“我明白。”陈家伟看向她,目光诚恳,“我也一样,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阳台外面的夜色沉沉,远处传来远处马路上微弱的车流声响。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亲密的动作,只有两个被时间拉开距离的人,坦诚地摊开现实。
客厅里传来秦淼淼的喊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过来:“夜宵煮好了,你们俩在哪儿?”
谭舒同轻轻呼出一口气,直起身子。
“回去吧,太久不进去,会被大家打趣。”
陈家伟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转身,拉开阳台推拉门,暖黄的灯光涌到身上,重新融入客厅的热闹之中。有些心里话,点到为止就足够,剩下的,交给接下来相处的日子慢慢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