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

校门口短暂的重逢惊喜，被陈家伟一句轻声话语轻轻按下。

他目光温和扫过竞赛F4，包括站在人群里安静沉默的任意，淡淡开口：“你们好好备考高考，我这次回来，不专程看大家。”

少年们瞬间会意，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陈家伟回国，只为一个人——谭舒同。3

两年前他出国深造，临走前和谭舒同解开所有年少误会，戴上戒指定下约定。他远赴异国深耕理工科专业，顶着学业压力日夜精进，熬了整整两年，如今短暂归国，第一件事、唯一的执念，就是来找谭舒同。

他没有再多和少年们寒暄，单手拎着轻便的行李箱，身姿挺拔沉稳，褪去了少年时的自卑怯懦，浑身是学成归来的从容笃定。告别四人，径直转身，穿过梧桐中学的校门，步履坚定地走向教职工办公楼。

任意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感慨。

他是带自己走出竞赛迷茫的恩师，是旧十八班被谭老师救赎的天才，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与奔赴，自始至终都是谭舒同。

钟晚甄静静站在一旁，看得透彻。

宋宸为了教育理想，暂缓脚步埋头考研、沉淀自我；陈家伟为了学业前程远赴山海、日夜深耕，如今为了心上人，跨越千里匆匆归来。

有人奔赴理想，有人奔赴热爱，都活得清醒且坚定。

反观自己，站在顶峰，前路坦荡，却被困在期待与自我之间，进退两难。

另一边，陈家伟熟门熟路走上教职工楼层。

时隔两年，这里的陈设、走廊的气息，一点没变。

他记得谭舒同的办公室，记得她常待的备课间，记得她喜欢开窗吹风的小阳台。

走廊安安静静，高三备考阶段，老师们要么在备课，要么在班级盯晚自习。

他放缓脚步，走到熟悉的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陈家伟微微侧身，透过缝隙往里看。

办公室干干净净，桌面收拾得整齐利落，桌上摆着小小的绿植，还有一本摊开的备课笔记，字迹清秀工整，是谭舒同的笔迹。

人不在。

陈家伟垂眸，眼底藏着一丝温柔的落空，却不急躁。

他没有推门闯入，只是静静站在走廊窗边，靠着栏杆，望向楼下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两年异国奔波，无数个熬夜啃文献、做实验的深夜，支撑他熬过来的，就是临走前和谭舒同的约定。

年少时的他，自卑、灰暗、不敢爱人，是谭舒同一点点包容他的敏感，陪着他走出阴霾；如今他学有所成、褪去怯懦，终于有底气、有能力，稳稳奔赴属于他们的结局。

晚风穿廊而过，拂动他的衣角。

他安静等候，不急不躁。

跨越山海归来，只为等一个谭舒同。

楼下校门口，竞赛F4几人还没有完全散开。

石达碰了碰任意的胳膊，压低声音：“没想到陈老师居然回来了，还直接去找谭舒同老师。”

蔡斯浩感慨：“当初出国的时候，两个人说好等他学成。这一晃两年，真回来了。”

任意朝办公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挺触动。陈家伟从前是旧十八班那个封闭自卑的少年，被谭睿明照亮；后来做竞赛导师，点拨他们这群学生；现在跨过大洋回来奔赴自己喜欢的人。人的一生好像可以有好多转弯的机会。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钟晚甄。

钟晚甄目光落在办公楼那一排窗户上，神色淡淡的。

陈家伟可以奔赴远方，也可以为了爱意跨越山海回来；宋宸可以放下讲台，埋头考研沉淀自己。他们都拥有选择的余地。可属于她的选择，却重重裹着所有人的期待。书包夹层里的信封、被撕下来的百日誓师卡片碎片，沉甸甸压在那里。

“走吧，该回教室上晚自习了。”钟晚甄收回视线。

几个人收拾好手里的书本习题，转身往教学楼走。

教职工走廊这边，陈家伟还靠在窗边静静等候。远处传来晚自习预备铃，清脆响亮，回荡在整个梧桐中学校园。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慢慢靠近。

谭舒同抱着一摞作业本，低头翻看，正往办公室走来。一抬眼就看见倚在窗边的陈家伟。

脚步猛地顿住，怀里的作业本险些滑下来。

两年不见，他变化很明显。褪去了少年时期那股畏缩拘谨，穿着简单的外套，神态从容，只是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四目相撞，走廊上一阵安静，只有窗外树叶哗哗作响。

“你回来了。”谭舒同先开口，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但指尖悄悄攥紧了作业本的边缘。

陈家伟直起身，朝她走过来几步，没有冲上来，步子很稳。

“刚落地没多久，就过来学校。”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谭舒同抬眼看他。

“说了，就少了这份见面的意外。”陈家伟淡淡笑了笑，“怕消息来回传，反倒弄得人尽皆知。”

谭舒同扫了一眼两侧走廊，已经有值班老师可能路过。她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先进来吧，站在外边容易被学生和老师看见。”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房门轻轻合上，将走廊的声响隔在外面。

办公室台灯亮起，光线柔和地铺在桌面上，远处教学楼隐约传来晚自习翻卷纸张的沙沙动静。

陈家伟掌心摊开那枚戒指，安安静静看着站在对面的谭舒同。两年异国相隔，很多情绪不必说的太过煽情。

谭舒同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神色复杂。从前那些矛盾、犹豫、忐忑，随着时间慢慢沉淀下来。

“没想到你会这个时候回来。”谭舒同开口，语气平静。

“争取到一段短期回国的时间，第一件事就过来。”陈家伟把戒指拿在手里，没有急着往她手上套，“出国之前，我们说好的约定，我没有忘。”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深陷自卑、遇事退缩的少年。海外的学习磨平了他身上的敏感怯懦，待人处事多了一份沉稳。

谭舒同沉默几秒，抬眼看他：“国外的学业，还顺利吗？”

“压力不小，还算过得去。”陈家伟淡淡回答，“还有一部分课题没有做完，之后还是要回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两年的时差，隔着大洋的消息往来，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可以概括。思念有，但没有轰轰烈烈的冲动。

陈家伟上前一步，只是很简单地抱了她一下，短暂、克制，没有缠绵。肩膀轻轻相靠，片刻之后便松开。

“过去很多事，是我当年不够成熟。”陈家伟说道，“现在我可以认真对待这份关系，只是现实摆在那里，我们依旧要接受两地分开的状态。我不想给你不切实际的许诺。”

谭舒同微微点头，心底清楚现实的重量。她伸出手。

陈家伟拿起戒指，稳稳套回她的手指。灯光落在戒圈之上，简单干净。

“约定继续有效。”陈家伟说。

“嗯。”谭舒同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嘴角浮起很浅的笑意，“我等你完成学业。”

没有亲昵的亲吻，没有过分黏腻的动作。久别重逢，更多的是踏实，是尘埃落定的心安。

谭舒同往后退半步，顺手理了理袖口，恢复教师该有的得体模样。

“晚自修期间，会有学生来送作业，被撞见不太合适。”

陈家伟会意，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我明白。等你下班，再找时间好好聊聊。”

窗外梧桐中学依旧浸泡在高三备考的紧绷氛围之中。无数少年正为高考埋头苦读，而这间办公室内，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结局，朴素而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