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周三下午两节自习课自由阅览，大家都可以去学校图书馆自习。

钟晚甄特意错开人流，等一班同学差不多走完，才抱着习题册单独走进图书馆，选了靠窗最偏僻的单人座位，刻意远离高三扎堆的区域，只想安安静静独处，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没过十分钟，陈家倩推门进来。

她本来只是正常来找英语教辅，目光一扫，第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钟晚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犹豫两秒，没有径直凑过去，挑了隔了两排书架的位置坐下，不远不近，刚好能悄悄留意对方，又不会让钟晚甄觉得被冒犯。

这细微的停顿，全部落在了随后进门的任意眼里。

任意抱着竞赛真题进来，本来打算直奔理科专区，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陈家倩反常的举动。以往陈家倩找书向来干脆，从来不会中途驻足分心，今天却一进门目光就钉在那个一班班长身上，还刻意选了距离微妙的座位。

任意不动声色，走到理科书桌，落座的角度刚好能同时看见两个人。

馆内很安静，只有翻书的轻响。

钟晚甄全程低着头刷题，偶尔疲惫揉太阳穴，半边侧脸线条紧绷，丝毫没有往陈家倩那边看，刻意装作互不相识；陈家倩看似在背单词，视线却总会不受控制飘向角落，带着藏不住的担心。

任意笔尖抵在草稿纸，没有急着动笔，冷静旁观。

中途管理员巡馆路过，钟晚甄抬头的瞬间，和陈家倩视线意外撞上。

两人皆是一僵，又飞快各自移开目光，没有半点交流，那股刻意维持的生疏太刻意，反而破绽十足。

等到陈家倩起身去借阅台借书，路过任意座位时，被他低声叫住。

任意语气平淡，没什么八卦的意味，只是客观点破：“你特意过来，是为了看她？”

陈家倩心里一跳，没想到被看得这么透彻，只能含糊掩饰：“碰巧而已，我来借单词书。”

“碰巧不会频频走神，也不会刻意拉开距离。”任意淡淡道，“你们之间有事，不想让人知道。”

陈家倩抿唇，没有反驳，也没有坦白湖边那晚的秘密，只是轻轻点头：“我答应过她保密，不能多说。”

任意没有追着追问细节，本来就不爱窥探别人的私事，只是了然颔首。

他这下彻底确定，那天走廊偶遇、此刻图书馆刻意回避又暗自牵挂的古怪氛围，全都印证了两人藏着一段独有的秘密。

不远处的钟晚甄隐约听见几句交谈，脊背微微一僵，下意识把书页往上提了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心里愈发局促，生怕秘密会被戳穿。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轻轻回荡。

陈家倩借完书，没再多和任意辩解，微微颔首便走回原先的座位，坐下之后尽量收敛心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在书本上，可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往角落的钟晚甄那边飘。

钟晚甄感知到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刻意将全身的注意力投入眼前的理综大题，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一次。她格外害怕近距离的碰面，生怕一点细微的互动，就会被旁人捕捉到破绽，破坏两人约定好的秘密。

斜后方的任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里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演算步骤。

他本就心思细腻，观察力远超常人，方才陈家倩坦然承认要替对方保密，再加上眼下两个人刻意疏离、却又彼此惦记的状态，已经百分百笃定，钟晚甄和陈家倩之间藏着一段不能对外言说的过往。

吴一琛抱着一摞漫画书从书架那边晃过来，凑到任意桌边，小声嘀咕：“你看啥呢，半天不做题？”

任意淡淡收回目光，低头翻开竞赛题册，低声回应：“没什么。”

他没打算把自己观察到的异样告诉吴一琛，一来是别人的私事，没必要四处宣扬，二来陈家倩已经承诺过守秘，他也无意戳破。

过了半个钟头，钟晚甄率先收拾习题册，打算提早离开图书馆。起身时，她的视线下意识扫过陈家倩的位置，两人目光短暂相撞，仅仅一秒，钟晚甄便面无表情地移开，抱着书本径直走向门口。

等钟晚甄彻底走出图书馆大门，陈家倩才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

这一幕恰好落入任意眼中，他抬眼，平静开口：“她走了。”

陈家倩愣了一下，无奈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只是担心她状态不好。”

“你很守信用，不会去到处乱说。”任意陈述事实，“我也不会多嘴。”

陈家倩心里一暖，道谢：“谢了。”

任意没再接话，重新埋进复杂的数学公式里，不再留意这边的动静。

陈家倩独自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远去的身影，暗自庆幸还好任意看破却不深究，给了她们两人足够保留体面的空间。一段隐秘又温柔的默契，就这样安安稳稳藏在了安静的图书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