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散场时人潮顺着长街往外涌,挤得人脚步都慢半拍。
大刚仗着个子高在前面开路,嘴里还不停念叨刚才花旦的水袖甩得有多绝,一回头差点撞在灯笼架子上。
巷口的灯笼摊还亮着暖光,竹架上挂得满满当当,关公、山水、胖兔子各式纹样都有,风一吹晃悠悠的。

嚯,这灯笼精神啊!
大刚伸手就够最大的那只关公,红脸长髯威风凛凛。

挂咱院门口,晚上大鹅看了都不敢叫。
阿树挑了个素面山水的,指尖摸着淡墨纹路,没吭声。
苏砚盯着最边上那只胖兔子灯笼看,兔子画得圆滚滚的,耳朵歪向一边,傻气十足。
她正憋着笑,胳膊肘被轻轻碰了碰。

你看这个。
王源指尖点了点灯笼边,眼里藏着笑。

跟我们的小兔子蹲那儿啃胡萝卜的时候一模一样,脸都圆。
苏砚噗嗤一声:
哪有,小团子比它可爱多了。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盯着灯笼挪不开。
王源扭头跟摊主说

就要这个。
说着摘下来递她手里,灯笼柄带着点余温,纸面上的胖兔子晃了晃,显得更憨了。
你怎么不买个自己的?

苏砚接过灯笼,抬头看他。

我不用。
王源背着手往前走,语气一本正经。

我看你举着就行,挺有意思。
苏砚翻了个白眼,却把灯笼攥紧了点。
几个人提着灯笼往回走,光影在土路上拖得歪歪扭扭。
大刚举着关公灯笼走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扮鬼脸,灯笼光打在脸上,青面獠牙的,吓了苏砚一跳。
你能不能别吓人。

苏砚忍不住吐槽。
不知道的还以为门神成精跑出来夜游了。

王源笑着补刀。

大半夜的小心遇到人把你当鬼抓走了。
大刚一听更来劲了,举着灯笼晃得更欢,被阿树伸手按了脑袋:

再晃就掉沟里喂青蛙。
几个人当场笑作一团。
王源领着苏砚往柴房走,将小兔子放下,刚凑近纸箱,就闻见一股淡淡的青菜味,往里一瞅,年糕正抱着半根胡萝卜啃得满脸都是,听见动静,耳朵一竖,叼着胡萝卜就往干草堆里钻,只露个圆滚滚的白屁股。
这小家伙,还藏吃的。

苏砚压低声音笑,把兔子灯笼挂在门口。
跟你做个伴啊,不许藏零食了。

王源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团白屁股:

小兔兔快出来出来,又不抢你的。
小团子窝在那里纹丝不动。
刚才是谁早上扒着纸箱边叫得震天响要吃的?

苏砚也蹲下来,故意拖长调子逗。
现在反倒害羞了?

王源侧头看她,灯笼光落在她笑起来的脸颊上,他忽然开口:

你跟她它挺像的,笑起来脸都圆。
苏砚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明明是你圆,你名字都带源。

俩人蹲在纸箱边小声斗嘴,连里面的小团子都悄悄探出头来,叼着胡萝卜听热闹。
后来大刚嚷嚷着要坐院子里乘凉,几个人搬了小凳子出来。
夜里星星亮得很,风也凉丝丝的。
大刚掰着手指头数明天要干的活,数到一半就放弃了,说要顺其自然。
王源和苏砚坐在石凳边,离灯笼不远,暖光漫过来一圈。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在台上有点紧张了?我看你拿话筒的手都在抖,声音也有一点点。

苏砚忽然侧头问,眼里藏着点捉狭的笑。
王源愣了下,随即反驳:

哪有,我那是颤音,你懂啥。
苏砚笑的开怀。
是是是,艺术设计,不过确实很契合,我觉得刚好,反倒是给我们的戏曲调子添了点活气,不像老段子那么板。

王源嘴角压都压不住往上翘,还硬装着不在意,伸手拨了拨旁边垂下来的灯笼穗:

那是,也不看谁想的点子。
哟,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苏砚斜他一眼,伸手从石桌上抓了颗酸枣扔过去。
合着曲不是我写的?

王源抬手稳稳接住,指尖捏着酸枣转了转,笑得眉眼都弯了:

曲写得也还行,勉强配得上我的词。
勉强?

苏砚挑眉,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酸枣。
那你别也吃我这个凑活人的酸枣了。

俩人胳膊肘碰着胳膊肘闹,动作都轻,怕碰翻了旁边的灯笼。
不远处大刚正跟阿树掰扯当年唱戏的“光辉事迹”,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这边细碎的打闹。
闹了两下苏砚先收了手,撑着石凳抬头看星星,晚风卷着她的碎发扫过脸颊,她下意识抿了抿嘴。
王源侧头看着她的侧脸,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连鼻尖上的小痣都清晰得很。
他顿了顿,把手里那颗酸枣递回她手边,声音放低了些:

说真的,今天能成,主要是你唱得好。

戏腔那几句一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砚扭头看他,眼里笑的弯弯的。
难得啊,王大艺术家终于不说勉强了?

王源咳了一声,转开脸望向天上的星子,指尖还捏着那颗酸枣转来转去:

害,咱该夸就夸嘛,我也不赖,你也不赖我俩加一起,就是俩字,绝了。
这日常也太甜了吧
说着对着苏砚比了大大的赞,给苏砚看的笑的停不下来。
夸人还带上自己的啊?不愧是你。

俩人正说着,大刚猛地窜过来,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酸枣都滚了滚:

哎哎哎!你们俩躲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跟你们说,明天我们去打枣子去,咱们分组比赛!

我跟阿树一组,你们俩一组,阿飞和老周一组,看谁摘得多,输了的负责烤一周的红薯!
阿树慢悠悠跟过来,泼冷水:

我可以拒绝吗?你那专注力堪比成年蚂蚁,小的看不到。

那是意外!
大刚急得挠头。

这次我肯定专心摘!阿飞,那咱俩一组?
阿飞靠在廊柱上抬了抬眼:

我不去,晒。
一旁的老周也点了点头。
王源和苏砚异口同声的开口。
我们也不参加。


我们也不参加。

你几个怎么回事啊!
大刚叉着腰。

合着就我一个人想比赛是吧?
大刚急得原地转了半圈,手指挨个点过去:

你们这叫什么事儿啊!难得下乡体验生活,摘枣比赛多有意思!节目组镜头还跟着呢,到时候剪进去多有效果!
苏砚抱着胳膊笑:
合着你是想蹭镜头啊?我还以为你真想比呢。


那当然是真想比!
大刚拍着胸脯砰砰响。

我爬树可是一把好手,村里半大的小孩都比不过我!
王源慢悠悠接话:

哦,是吗?上次是谁爬树掏鸟窝,踩空摔草垛里,躺了半小时才爬起来?
大刚一下噎住,脸涨得通红:

那……那是脚滑!意外!纯属意外!”
阿树在旁边凉凉补了句:

意外率百分之八十。
阿飞靠在廊柱上点头:

嗯,主打一个体验生活全靠摔。
一直蹲在台阶上的老周慢悠悠开口。

要我说啊,比数量没啥意思,枣子得甜才是正经,后山南坡那几棵老枣树,结的枣蜜甜,就是树高刺多,不好摘。
大刚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听见没!比甜!就比谁摘的甜!赢的那组,我把我之前带的那罐糖霜脆枣全给他们!还有上周买的桂花糕,两盒!全当彩头!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顿了顿。
那罐脆枣大刚宝贝得不行,平时连颗都舍不得往外拿,这回居然直接下了血本。
苏砚侧头看王源,挑了挑眉。
王源回了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行吧。

苏砚转回来,拖着调子说:
看在脆枣的份上,比就比。

就按周叔说的,比甜,到时候找村口张奶奶评,她老人家吃枣最挑,准没错。


凭啥找其他人评!
大刚不服。

我吃枣也挑!

你评那还叫比赛?
王源抱着胳膊,又伸出一个手拍了拍他的胸膛。

你直接宣布自己赢得了。
老周笑着摆摆手:

行了,我当裁判,到时候我跟张奶奶一块儿尝,保证公道。

阿飞跟我一组,我们俩当裁判,不参赛。
阿飞抬了抬眼,没反对,算是应了。
阿树也慢悠悠点头:

行,我跟大刚一组,省得他又跑丢了。
大刚顿时眉开眼笑:

行!就这么定了!输的人负责烤一周红薯!
说完就兴冲冲往屋里跑,嚷嚷着回去找筐找钩子,生怕众人反悔。
院子里一下又静了,风卷着灯笼穗晃了晃,落下细碎的光影。

南坡那几棵树刺多,明天去了小心点,别扎着手。
知道了周叔。

苏砚应着,侧头冲王源眨眨眼。
听见没,小心点,我们明天就去南坡摘,稳赢的,

王源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是早就盯上了?
那是。

苏砚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对付他,还不简单。

夜露渐渐浓了,凉意顺着裤脚往上爬,老周起身回屋,边走边说:

早点睡,明天赶早,没有太阳载起来也舒服。

回去吧。

明天早点起,别让大刚抢了先。
苏砚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晚安啊,王大艺术家,明天可别拖后腿。

王源笑着摇了摇头,也冲她摆了摆手:

放心,肯定赢。
院里的灯笼还亮着,暖光铺了薄薄一地,柴房里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是小团子了个身,夜色安安静静的,藏着点对明天的小期待,像揣了颗脆枣,甜得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