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头

大刚眼尖瞅见苏砚手里那只晶莹剔透的兔子糖画，凑过来就想尝尝，王源抬手轻轻挡住他的手腕，笑着挑眉：

大刚撇撇嘴缩回手，转身就挤到糖画摊前，扯着嗓子喊。

阿树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指尖捻着刚捏好的小猫面人，嘴角噙着点淡笑看热闹，阿飞抱着肩瞧着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轮转。

几个人正沿着庙会长街闲逛，大刚举着龙形糖画啃得咔嚓响，嘴里还念叨要把街上的所有美食都吃一遍，苏砚指尖捏着莹润的兔子糖画，脚步不自觉慢了半分，王源拎着竹篮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低头瞅一眼篮里蜷成白球的小家伙，大刚自觉承担了其他东西，美名其曰拿得多吃的也多。

随行的节目组PD快步上前，递来烫金边的任务卡：

#工作人员 临时任务——请各位前往戏台后侧乡韵戏班子拜师学戏，两小时内完成一首「戏曲+流行」原创融合舞台，晚场大戏开演前作为暖场节目登台。

大刚一口糖差点噎住，抹抹嘴反倒来了精神。

苏砚接过卡片扫了眼，指尖轻敲纸面：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快速往任务地点靠拢。

将兔子安顿之后，几个人当即转往戏台，绕到后台布棚里说明来意，爽利的班主一口应下，腾出半片棚子，还配了琴师鼓师配合。

王源和苏砚对视一眼，很快定了分工：他俩主攻词曲核心，老周熟戏曲板眼，负责把关韵味；阿树笔头快，负责记录润色歌词；阿飞懂编曲，跟琴师磨合旋律框架；大刚自动认领了后勤活，搬凳子递茶水，时不时插一嘴天马行空的想法，总被众人笑着怼回去。

棚角的空地上，王源和苏砚蹲在草稿纸旁，头挨着头碰歌词。

苏砚指尖点着纸面，先起了个头。

王源点头，顺着她的话接：

俩人凑得近，一句句磨。

王源想到好句子就低头写，苏砚在旁边时不时提供着灵感，写完词又开始写谱子，两个人讨论的认真，就连大刚在后面喊他们都没有听见。

阿飞和阿树捂嘴偷笑，看着两个人快要贴到一起的两颗脑袋，悄悄的将大刚拉走。

大刚被拽着后领往棚口走，压低声音挣扎，怕吵着里头俩人，阿树指尖抵着唇憋笑，阿飞也勾着嘴角，俩人合力把他按在棚外的石墩上。

大刚一听有吃的，立马就忘了刚才的茬，拍拍屁股就往炒货店跑。

棚角的空地上果然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混着琴师偶尔试弦的轻响，王源和苏砚头挨得极近，肩膀都快贴在一起，对着纸上的词句逐字打磨。

苏砚指尖点着副歌的戏腔词，轻声念了一遍，抬头想跟他讨论，抬头的的瞬间，苏砚的鼻尖碰触到了王源的脸颊，俩人同时顿住，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彼此，愣了两秒，又飞快地各自退开一点，脸颊悄悄爬上红晕。

她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点。

王源清了清嗓子，低头假装接着写谱，笔尖却顿了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又磨了小半个时辰，词曲终于定了稿。

俩人起身喊阿飞他们进来，围在一起顺编曲。

阿飞跟琴师敲定了转调的节点，老周帮着校正了戏腔的板眼，大刚啃着瓜子回来，拍胸脯说负责台下带头叫好。

完整试唱的时候，胡琴慢悠悠起了调。

王源先开口唱主歌，嗓音温柔又治愈，像讲故事般娓娓道来，苏砚接副歌，戏腔一出来，婉转又亮堂，俩人站在棚中央，对视着接唱，眼神一碰就自然挪开，默契得像练了几十遍。

一曲唱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好，班主不知什么时候掀帘站在那儿，拍着手走过来，眼睛亮得很：

#班主 好啊！新鲜又有韵味！本来暖场只打算留个三五分钟的小段，我给你们加一整台！晚场开锣第一个就上，就你俩登台唱，我亲自给你们报幕！

几个人都喜出望外，王源转头看苏砚，她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嘴角翘得高高的，他心里也像揣了颗糖，甜丝丝地化开。

眼看天色渐暗，戏台前的灯笼次第亮了起来。班主很快取来两件素净的水袖衫，月白的给王源，粉蓝的给了苏砚。

苏砚套上衣服，领口的盘扣小巧又滑溜，指尖捏了半天也扣不上，指腹都蹭红了也没对准扣眼，只好微微侧着身子费劲摆弄。

王源刚捋好自己的袖口，抬眼就瞥见她蹙着眉跟扣子较劲的样子。

他顿了顿，没直接上前，转头扫了眼棚边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去，找了跟组的女生工作人员，语气带着点客气：

工作人员笑着应了，走过去也忙活了半天才把扣子扣好了。

苏砚跟工作人员道谢后看向一旁，扭过头的王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粉蓝色的水袖在他跟前晃了晃，带着点笑意：

王源转过身，挠了挠鼻尖，笑的坦然。

他说着扫了眼她领口扣得齐整的盘扣，比平常多了一种更知性的美，王源赶紧移开目光去扯自己的袖口，耳尖却悄悄泛着浅红。

旁边大刚正啃着瓜子想凑过来打趣，刚张嘴就被阿树和阿飞一左一右拽住后领，俩人挤了挤眼睛，憋着笑把他按到棚边石墩上，留着那俩人站在光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最后一遍词。

棚外的铜锣“哐”地一声响，开场的锣鼓点渐渐密了。

台下的人声混着胡琴声飘进来，暖黄的灯笼光从布帘缝里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挨得不远不近，刚刚好。

班主掀帘过来催场，笑着冲俩人招手：

#班主 准备好了啊？下一个就到你们了！

王源深吸一口气，侧头看苏砚，她正微微攥着水袖边，抬眼撞上他的目光，反倒先弯了弯眼睛，微微点了下头，声音稳得很：

俩人一前一后掀帘走出去，满台灯光瞬间裹上来，月白和粉蓝的水袖垂在身侧，随着脚步轻轻晃着，像两朵云在台上漫步。

两人参加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巡演，可如今这戏曲舞台，属实是第一遭。

铜锣“哐”地一声落定，前台传来报幕的清亮戏腔：

#报幕员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新朋友，带来一段新编小曲---挽月秋声。

大刚攥紧拳头压着嗓子喊：

气势比自己上台还足，阿树把草稿叠好塞进口袋，冲俩人轻轻点头，阿飞靠在棚柱边，指尖敲了敲胡琴琴筒，给琴师递了个起调的信号。

王源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了眼苏砚。她正微微攥着水袖边，指尖泛着点浅白，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

俩人一前一后掀帘走出去，暖黄的台灯光一下裹过来，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摇着蒲扇嗑着瓜子，见是两个年轻人，都好奇地抬了眼。

王源朝琴师颔首示意，胡琴轻轻一拉，慢悠悠的调子先飘出来，像晚风拂过檐角的灯笼，他往前半步开口唱主歌，台下渐渐静了，蒲扇晃得慢了，都跟着拍子轻轻点头。

副歌处胡琴陡然一转，调子亮了起来，苏砚往前一步，水袖轻轻一扬，戏腔脱口而出，嗓音亮堂，尾音轻轻一拐，绕着戏台打了个转，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叫好声，前排的大爷大娘都拍起手来。

流行乐的清透裹着戏腔的婉转，顺着晚风飘得老远，连戏台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停了吆喝，伸着脖子往台上望。

大刚站在台侧扯着嗓子喊

嗓门盖过全场，引得旁人回头笑，他反倒更得意，喊得更起劲儿。

阿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淡笑，指尖跟着拍子轻点。

阿飞靠在旁边的墙壁，目光落在台上并肩的两人身上，指尖转着一枚硬币，也微微勾了勾嘴角。

最后一句落音，胡琴慢慢收了调子，台下愣了两秒，掌声雷动，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段！”。

俩人并肩站在台中央，耳尖都泛着红，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退到后台，大刚立马扑上来竖大拇指：

班主也笑着走过来，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学戏曲，还塞来两包绣着平安纹的福袋，说是给俩孩子的彩头。

苏砚攥着福袋转头，正撞见王源低头擦额角的薄汗，发梢被灯光染上了橙色的暖调，她弯了弯眼睛，把另一包福袋递过去：

王源闻言抬头，见她掌心托着福袋，朱红绣线盘着工整的平安纹，他伸手接过，指尖擦过她的指腹，温温的一碰，俩人都轻轻顿了下，又飞快收回手。

苏砚晃了晃自己手里那袋，弯着眼睛笑。

他把福袋揣衬衣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摸到绣纹的凸起，脸上的笑意更浓。

大刚立马凑过来，扒着俩人的肩膀往中间挤：

苏砚笑着把福袋背到身后，歪头看他：

阿树在旁边淡淡补了句：

引得一旁的阿飞都勾了勾嘴角。

班主笑着摆摆手：

#班主 快去吧，正戏刚开锣，前排给你们留了座，去看热闹，待会儿散场了想吃什么随便拿，算我请客。

几个人笑着道谢，并肩往观众席走，王源走在苏砚身侧，步子放得和她齐平。

台上正唱着精彩处，花旦甩着水袖满台转，红绸子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刚挤到最前排，跟着鼓点拍手，嗓门依旧盖过周遭，引得旁边的大爷都笑着看他。

阿树和阿飞坐在后排无奈捂脸苦笑，一副我们不认识他的样子。

苏砚站在人群里，抬眼看着戏台，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台上的灯光。

王源坐在她旁边，目光总忍不住往她侧脸飘，俩人并肩站着，没说话，却觉得心里都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