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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蜜饯与血裙

民国往事:一秒钟的沉沦

厢房内,窗棂半掩,午后的日光透过纱帘,柔和铺在屋内的红木家具上。

任素素靠在软榻上,额角缠着雪白纱布,少许淡红血迹还渗在纱布边缘。屋内药味弥漫,瓷碗的药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慕容清尧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处,神色带着几分思索。方才祠堂那一幕,始终压在他心头。

慕容清尧:“方才在祠堂,你竟会不顾一切替清译挡下那一击。你从前作为府里义女,同他不过是兄妹相处,今日这般,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任素素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下锦缎,神色平静,早已想好说辞。

任素素:“我身为未来的大嫂,于情于理都该护着清译,替你分忧。你心里不愿同母亲硬碰对峙,却又想护住清译,这些话你不便开口,那便只好由我来做。”

她抬眼,语气从容,把内里的私心尽数藏在客套之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三下轻轻叩门声。

没有说话,只有叩响门板的声响。

慕容清尧:“进来。”

房门被推开,慕容清译走了进来。他换下祠堂那一身黑衣,穿一身浅灰长衫,手里捧着一个描金小食盒。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软榻上任素素缠着纱布的额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任素素正端着瓷碗,小口抿着苦涩的汤药,药汁的苦味让她眉尖微微蹙起。

慕容清尧看向来人:“清译,你怎么过来了。”

慕容清译:“我来感谢大嫂。”

两人视线相撞,一瞬的沉默,空气里暗流翻涌。

慕容清尧看了看二人,心知男女有别,如今身份隔阂摆在眼前,不宜久留共处一室。

慕容清尧:“你们二人有话要说?那我先出去。切记,不要聊得太久。”

慕容清译:“多谢大哥体谅。”

慕容清尧起身,迈步走出厢房,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慕容清译走到软榻旁,将手里描金食盒打开,里面装着晶莹剔透的蜜饯。

慕容清译:“药苦,吃点蜜饯压一压。”

任素素放下手里的药碗,目光落在盒中的蜜饯上。

任素素:“我吃药素来习惯备些蜜饯。”

慕容清译垂眸看着盒里的果子,语气不复往日尖锐的针锋相对,少了几分戾气,多了淡淡的怅然。

慕容清译:“从前在北城,你总把蜜饯全都留给我,我还一直以为你本就不爱吃这些甜物。”

过往细碎的片段浮上两人心头,一室安静,只有窗外微风拂动窗纱的轻响。

任素素:“那时境况不一样罢了。”

慕容清译:“今日祠堂,你大可不必冲上来替我受那一记。”

任素素:“若是我不挡,受伤的人就是你。”

慕容清译:“你知不知道,若是那一击再偏上几分,后果不堪设想。”

任素素淡淡扯了扯唇角:“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藏着牵挂,又被现实的身份层层困住,拉扯之间,谁都没有把心底真正的话说透。

夜色慢慢笼罩公馆,这一晚就这般过去。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

慕容家大厅,紫檀圆桌旁,慕容夫人与慕容锦瑞已经落座。李伯泽一身警官制服,身姿笔挺站在厅中,接到霍家报案,特地过来慕容府问询情况。

此刻慕容清译并不在大厅。

来一没有踏进客厅向众人禀报,径直寻到后院回廊,找到慕容清译,单独上前低声回话。

来一:“二少,霍家那边传来消息,霍家女昨夜失踪,整座霍公馆都找遍了,不见人影。”

慕容清译脸上原本还带着一丝晨起的浅淡笑意,闻言神色瞬间沉下去。他听完消息,短暂思索片刻,没有立刻外出查探,转身迈步,朝着大厅走去。

他一跨进厅门,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慕容锦瑞身子往前一探,眼神直直盯住慕容清译,语气满是怀疑。

慕容锦瑞:“慕容清译,是不是你干的?昨天祠堂之上,你分明就放了狠话,说不会放过她,现在人凭空消失,这事定然和你脱不开干系!”

慕容夫人也皱紧眉头,目光凌厉看向慕容清译:“锦瑞说得没错,是不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慕容清译面色清冷。

慕容清译:“我没有动她。”

慕容锦瑞:“不是你还能是谁!昨日闹完祠堂,最恨她的人就是你!”

周遭的质疑一股脑全部压过来,句句指向慕容清译。

慕容夫人怒火上头,跨步上前,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慕容清译脸颊。

“啪!”

响亮的耳光回荡客厅,慕容清译半边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红印。

李伯泽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在慕容夫人跟前。

李伯泽:“夫人,还请冷静。以我对清译的了解,这件事未必是他所为,不能仅凭猜测就定人的罪。”

厅内依旧满是猜忌,流言已经隐隐在府里传开。慕容清译缓缓抬起头,半边脸火辣辣地疼,眼底漫上一层刺骨的寒意。

慕容夫人:“那你说,人去哪了!”

慕容清译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

慕容清译:“你们不是认定是我做的吗?那我便出去,把霍家女的尸体找回来,正好给我配一场冥婚,遂了你们所有人的心意。”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大厅。厅内的人唤他,他也没有回头。

整整一个白天,慕容清译在外奔走四处打探线索,四处走访,却半点有用消息都没有捞到。

天色渐晚,暮色浸满公馆。

慕容清译身心俱疲回到府邸,独自推开自己卧房的房门。

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屋子中央的地面,摊着一件熟悉的礼服。正是订婚宴那日霍家女穿的礼服,面料华贵,此刻大片暗沉血迹浸透布料,刺目无比。

任素素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推门而入的他。

任素素:“眼熟吗?”

慕容清译脚步顿住,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锁定地上染血的礼服。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任素素的手腕,胸腔翻涌着暴怒,心底却又满是茫然费解。

慕容清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任素素没有挣扎,抬眼迎上他暴怒又困惑的视线。

任素素:“当初你本该牢牢把李管家握在掌心,那样很多事情,我只能受你牵制。可你偏偏把人放走了。”

慕容清译呼吸一重:“李管家,你也动手了?霍家女失踪,现在全上海所有人都会怀疑是我把她藏匿或者加害。你这是要把全部脏水,都泼到我的身上。”

怒火冲上头顶,慕容清译胸口剧烈起伏。

慕容清译:“我现在就去告诉霍家,告诉所有人,你根本不是什么南洋苏家独女,你是任素素!”

任素素闻言,反而低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挣开他的桎梏。

任素素:“你尽管去说。你好好想一想,旁人会信一个处处受人非议、满身嫌疑的慕容家二少,还是信我这个名正言顺、苏家出身的慕容家大嫂?”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眼神锋利。

任素素:“该说的话别说,该做的事别做,挡我的路,当真以为我不会反击?”

她说完便侧身,准备迈步离开房间。

慕容清译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地开口,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慕容清译:“任素素,你对我说过的话,到底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空气骤然安静,任素素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有应答,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人的距离。

慕容清译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愤怒、委屈、茫然层层翻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一滴泪缓缓滑落。他浑身紧绷,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板,整个人顺着门板缓缓滑下,满心都是无法拆解的复杂心绪,屋内只剩满地染血的礼服,与他无声的崩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