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慕容家祠堂高窗斜斜照进来,香烟在梁柱之间缓缓盘旋。整座祠堂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远处庭院里的仆役都放轻了脚步,不敢惊扰这一片肃穆。
远景推向近景:祠堂外的高墙院落缓缓收入视野,青石板路延伸到祠堂台阶,两尊石兽默然守在两侧,朱红大门半开,内里牌位整齐排列,供桌上的果品、香烛、铜器一一映在摇曳烛光里。
镜头继续拉近,慕容家众人已经立于堂前。
慕容清尧一身素色长衫,神色沉稳,陪在一旁。慕容夫人穿着深色褙子,面容端庄,眼底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威仪。慕容锦瑞站在母亲身侧,低声吩咐下人备好拜垫。而慕容清译立在牌位下方,黑色长衫衬得他身形清瘦,眉眼冷淡,只是在低头看着烛火时,眸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任素素站在慕容清尧身侧,一身月黑旗袍,神情安静,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慕容清译身上。
今日,众人要祭拜逝去的慕容老爷。
慕容清尧先上了三炷香,拜过之后,慕容夫人也领着众人依次跪拜。香烟缭绕之间,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与此同时,霍家公馆内。
昨日晚宴过后,霍宗琦得知李管家果然被慕容清译暗中接回上海,立刻将消息告知霍家女。霍家女本就对三年前霍明熙之死耿耿于怀,一听李管家现身,更是难安。她认定李管家手中藏着真相,也认定慕容清译一直在包庇任素素。
于是她没有声张,只带了几名心腹,暗中查到李管家被看管在慕容家一处偏僻别院。趁慕容清译等人去祠堂祭拜,霍家女直接带人强闯别院,制伏看守,强行将李管家带走。
李管家年迈,一路被半推半拉,神色惶惶不安。
李管家:“霍小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霍家女:“去一个该去的地方。今日,我要让慕容家所有人都听一听,三年前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父亲。”
她没有让李管家立刻进祠堂,而是吩咐手下将他先藏在祠堂院门外,自己整了整衣衫,孤身一人踏过高门槛,闯进慕容家祠堂。
祠堂内烛火摇曳,跪拜仪式还未结束。霍家女一踏入门槛,便停下脚步,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慕容清译身上。
她声音尖利,一句句划破祠堂里的寂静。
霍家女:“慕容清译!你这个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卑贱的两姓之子!”
满堂一静。
慕容夫人脸色瞬间沉下来。慕容锦瑞眉头紧锁,慕容清尧也抬了眼,神色明显冷了几分。
慕容清译站在牌位之下,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一点点沉了下去。
霍家女见他不说话,越发得势,往前又走了几步。
霍家女:“怎么?不敢说话了?你以为把人藏起来,三年前的事就能一笔勾销?我今日——”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月黑身影忽然从旁走出。
任素素抬步上前,目光冷得像冰,不等霍家女再开口,扬手一记耳光狠狠甩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祠堂里格外响亮。
霍家女被打得偏过脸,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瞪着任素素。
霍家女:“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任素素缓缓收回手,脊背挺得笔直,气场丝毫不弱。
任素素:“我是南洋苏家独女,也是慕容家未来的大嫂。没有敢不敢,只有想不想。”
话音落下,她一步上前,直接站到慕容清译身前,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慕容清译抬手扶着额头,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可以听见。
慕容清译:“李管家就在门外,差一点就认出你了,你不怕?”
任素素:“有我在,你别怕。有你在,我也不怕。”
霍家女气得脸色铁青。
霍家女:“你护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今日我连李管家都带来了,我要让他当面指认——”
霍家女说到这里,忽然转身朝门外大喊。
霍家女:“把李管家带进来!”
门外手下应声而去,可片刻之后,那人空着手跑了回来,神色慌张。
手下:“霍小姐,李管家……不见了。”
霍家女心头一震。
霍家女:“什么叫不见了?我明明让你们守在院外!”
手下:“方才还在,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霍家女又急又怒,转头看向祠堂内众人。
霍家女:“是你们!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了!慕容清译,你敢做不敢当!”
慕容清译神色淡淡,目光扫过堂内下人。
慕容清译:“诸位,你们有看见什么李管家吗?”
下人们齐齐低头。
下人:“回二少,不曾见过。”
下人:“祠堂外一直安静,没见什么人过来。”
霍家女气得胸口起伏,却无半分证据。她带来的人已经被制伏,李管家又不知所踪,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她恨恨地扫过任素素,又看向慕容清译。
霍家女:“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她转身带人愤然离去。
祠堂内依旧安静,只是气氛比先前更加压抑。
慕容夫人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爆发,抬手一掌拍在供桌边缘。
慕容夫人:“孽障!你看看你惹出来的事!霍家都闹到祠堂里来了!”
慕容清译淡淡抬眼。
慕容清译:“霍家要闹,与我何干。”
慕容夫人:“若不是你当年留下那些祸根,何至于有今日?跪在老爷牌位前!”
慕容清译没有反驳,屈膝跪在冰凉的青砖上。
慕容夫人指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慕容夫人:“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畜生!处处招惹是非,把慕容家脸都丢尽了!”
慕容清译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慕容清译:“连霍家那位小姐都懂得生而不养,又何必妄想凭空养出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儿子?想什么呢?”
这句话彻底激怒慕容夫人。
她伸手一把扯下供架旁灯座上的铜饰,攥在手里,狠狠朝着慕容清译挥去。
铜饰带着劲风砸向慕容清译,眼看就要落在他肩头。
任素素脸色一变,几乎没有多想,快步上前,挺身挡在慕容清译身前。
“咚——”
一声闷响。
铜饰重重磕在任素素额角。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额前碎发缓缓滑落,染红她白皙的脸颊。
满堂死寂。
慕容清译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往前倾,手已经伸出去,想要上前搀扶。可理智死死拽住他,她是大哥的未婚妻,名义上慕容家未来的大嫂,他没有半分立场触碰。那只手僵在半空,悬住,慢慢攥紧。
慕容清尧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任素素,声音带着急切。
慕容清尧:“母亲!砚知流血了,需要立刻去医院。”
慕容夫人见到满脸鲜血的任素素,方才盛怒的气焰瞬间消散,慌乱摆手。
慕容夫人:“快快快!快去!”
下人连忙上前搭手,一行人簇拥着任素素,匆匆离开祠堂。
所有人陆续退出去,偌大祠堂,只剩慕容清译一个人还跪在冰冷青砖上。
烛火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
他垂着眼,望着地上那一滴从任素素额角滴落的暗红血迹,指节绷得泛白。眼底翻涌着后怕、心疼,还有无力的愤懑。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受这一伤。胸腔里堵得发疼,却不能发出半点声响,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把所有情绪全部闷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