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家宴灯火璀璨,各色宴席排布在林木之间,石砌水池泛着碎碎的灯火倒影,晚风卷着花木香气,宾客谈笑往来。
厨房门口,慕容清译攥住任素素的手腕,就要将人往外拖拽。
她反手一把扣住他的小臂,指尖死死挽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拉扯之间,方才系在她腰间的围裙带子崩开,整块围裙顺着腰侧滑落在地,垂落在脚边。
慕容清译没有停顿,半挟半拽将人一路拉到水池对岸的林边。
他依旧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扣住她的胳膊将人牢牢禁锢在身前,隔着一池泛光的池水,后院的院落清清楚楚映入眼底,李管家的身影就在那边。
慕容清译:“看清楚。只要我一声招呼,那个人就会走到宴席之上,你的全部底细,今夜就会摊在所有人面前。”
任素素脊背绷得笔直,周遭宴会的喧闹隔着树林遥遥传来。被逼到绝境,她眼底那层伪装的镇定一点点碎掉。
任素素:“若是今夜我注定逃不过,我有一样礼物留给你。在我卧房抽屉里面,你去拿。但愿往后,它可以陪着你。”
说完,她侧过头,转头与他对视。
夜色下两人目光相撞,纠缠着爱恨与无数过往。慕容清译盯着她看了片刻,心底那根弦微微动摇。
慕容清译:“你在这里,不准动。”
他松开钳制她的手,叮嘱一句,转身快步穿过花木,往主楼卧房赶去。
水池边只剩下任素素孤身一人,立在树影之下。
宴席那头,慕容锦瑞正陪着慕容夫人应酬宾客,眼角余光瞥见树林边站着的人影。
慕容锦瑞:“苏砚知,过来这边!”
这一声呼喊并不小,席间不少宾客闻声,目光齐刷刷朝着水池这边投过来。
不远处院子里的李管家听见这个名字,猛地抬头望过来。那一张脸刻在他记忆深处,他脚步挪动,朝着水池的方向迈步走来,眼神里满是辨认的神色。
另一边卧房之内,慕容清译快步踏入房间,拉开抽屉。
抽屉当中静静躺着一个精致木盒,他抬手掀开盒盖。
一束干燥的龙胆花安安稳稳躺在盒内。
看见龙胆花的那一瞬,过往北城的片段猛地撞进脑海。这是从前两人书信往来之时,她最爱的花。
万千情绪瞬间翻涌上来,三年的怨、思念、委屈、苦楚全部压在心头。慕容清译指尖微微发颤,眼眶不受控制泛起湿热,一滴泪悄无声息落落在木盒边缘。
就在这时,花园那边骤然炸开一阵慌乱的呼喊,刺破夜晚的喧闹。
“不好了!苏小姐不慎落水了!”
慕容清译心头一紧,猛地合上盒子丢回抽屉,转身疯一般朝着花园水池狂奔。
水池之中水花翻腾,任素素整个人已经沉进水里。他来不及多想,外衣一扯,纵身一跃跳入冰凉池水。
李管家已经快要走到池边,眼看就要看清水里人的样貌。慕容清译在水中一把捞住任素素,将人紧紧护在自己胸口,用后背完完全全挡住她的脸,不让对岸的李管家窥见分毫。
他抱着人奋力游回池边,岸上仆役连忙伸手拉扯,将两人拖上岸。
浑身湿透的他将任素素牢牢护在怀里,抬眼看向慌乱围上来的众人。
慕容清译:“无妨,苏小姐脚下打滑不慎落水,受了风寒而已。”
说话的同时,他眼角余光扫到站在人群外围的来一,飞快递出一个眼神。
来一心领神会,悄无声息退下,带人将正要上前辨认的李管家强行带走,迅速离开了花园。
湿发不断滴水,慕容清译抱着浑身湿透的任素素迈步离开池边。
被抱在怀中的任素素,视线无意扫过他垂落的手腕。一道狰狞深刻的旧疤,清清楚楚横亘在皮肉之上。
恰好慕容清译也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四目短暂相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慕容清尧快步迎上来,眉头紧锁。
慕容清尧:“快把人送回房间,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姜汤,别染上重病。今夜宴席诸事暂且搁置,不必过来应酬。”
慕容清译抱着人走进卧房,将她安置在床上。慕容清尧留在屋内,细心叮嘱下人照料,一番宽慰之后,才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合上,屋外廊下,慕容清译就站在门外等候。
屋内,任素素浑身湿冷,心绪难平。方才那道手腕上的伤疤反复在脑海盘旋,她心中焦急,伸手抓起桌上电话,正要拨号,想联系最好的西医,打探这旧伤可有医治的法子。
听筒刚贴到耳边,房门猛地被推开。
慕容清译跨步进来,看见她手握电话的模样,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慕容清译:“都快要暴露了,这是急着联系你的同伙?”
任素素手一顿,听筒从耳边垂落。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任素素:“你的手腕……这伤是怎么弄的。”
慕容清译避开这个问题,不肯吐露半分真相。
慕容清译:“与你无关。”
看着那道伤疤,想到他受过的苦,任素素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滚落下来。
慕容清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神色依旧紧绷,语气却有一丝绷不住的松动。
慕容清译:“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疼的人又不是你。”
任素素:“我哭不哭,又关你什么事。”
任素素别过脸,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慕容清译没有再接话,转身缓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屋内,望向外面家宴明明灭灭的灯火。
任素素沉默片刻,抬步慢慢走到他身后,抬手悬在半空,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眉眼。指尖还未碰到皮肉,就看见他眉头紧紧拧起。
任素素:“你现在皱眉太多,和从前不一样。”
慕容清译:“这么多年,经历过这些事,人总会变的。”
任素素心头一涩,打算侧身转开,不再看他。
手腕却猛地被慕容清译攥住,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拉扯回来,狠狠抵在了窗沿边。窗框冰凉硌着她的后背,形成逼仄的禁锢。
慕容清译:“你想躲开哪里去?”
狭小的窗边,呼吸交缠,爱恨纠缠在一起。
任素素抬手,拔下头上一支锋利的银簪,一把攥住慕容清译的手掌,将簪子尖口调转,直直抵在自己脖颈皮肉之上,将他的手按着簪子。
任素素:“动手啊。”
簪子冰凉贴着皮肤。慕容清译心底万般挣扎,他根本下不去手,手上用力反向抗衡,不肯让簪子伤到她分毫。
就在这一刻,眼前的场景重叠,回忆翻涌而上。
【回忆】
北城,疾驰的货运火车车厢,风声呼啸灌进车厢缝隙。霍明熙身亡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霍家的人马正在全城搜捕任素素。
慕容清译寻了多日,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她。他心底明明带着连日找寻的愤懑,可真见到人,眼底只剩下迫切,满心盼着她愿意跟自己回去。
任素素后背抵着摇晃的车厢板,手里一把手枪,枪口直直对准慕容清译的胸口。
任素素:“你别过来。霍家的人很快就会追到这里。”
慕容清译:“我不信霍明熙是你杀的。素素,跟我回去,我想办法替你周旋。”
他伸手从内袋掏出一小束鲜活的龙胆花,花瓣还带着水汽。
慕容清译:“你走以后,它开花了。跟你当初说的一模一样。”
看见那束花,任素素握着枪的手指微微发颤,眼神有片刻动摇。
可车厢外面,已经隐约传来霍家手下的呼喊脚步声。她狠下心,把枪口再度往前顶近几分。
任素素:“你走。不要管我。”
慕容清译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攥住枪管,硬生生把枪口掰过来,调转对准自己的心口。
慕容清译:“我说过,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素素,就这一秒,你有没有,哪怕片刻,喜欢过我?”
任素素身子剧烈挣扎,眼底泪光翻涌,几番挣扎之后,她咬碎牙关,声音冷得像冰。
任素素:“没有喜欢过你。自始至终,我都只是在利用你。”
霍家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列车外侧。任素素侧身扑向敞开的火车车门,身子大半探出门外。
慕容清译快步冲上前,手肘死死抵住车门框,伸手死死扣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整个人摔落出去。
慕容清译:“素素!不要!”
任素素眼神决绝,手指扣下扳机。
枪声轰然炸开,子弹打穿她自己的胸口。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向外一带,她挣脱他的手掌,整个人向着铁轨坠了下去。
慕容清译:“素素——!”
他疯了一样要扑出车门去追,身后赶来的人死死抱住、拦住了他。火车依旧向前疾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自此,杳无音讯。
【回忆结束,拉回现实】
慕容清译胸口起伏,满心无奈,猛地手腕发力,“砰”一声,狠狠将银簪夺过来,重重掼在地面。
银簪磕在地板,滑出去老远。
任素素:“你永远都是这样。该下手的时候,偏偏心软。”
房间里气氛僵持,谁都没有再说话。
慕容清译深深吸一口气,不愿再继续留在这里,转身推门离开卧房。
同一侧,花园宴席之上。
霍宗琦带着霍家一众宾客,方才亲眼目睹落水风波,目光沉沉望向主楼的方向,心底已经生出重重疑心,霍家的算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