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晚宴暗流

上海火车站，人声喧嚣，马车黄包车挤得水泄不通，来往旅客摩肩接踵。来一奉命在此等候，要接走霍家旧人李管家。

不多时，李管家拎着简单行囊，从出站口走出来。还没等走到来一身侧，车站入口忽然掀起一阵骚动。名角海棠青抵达上海，大批戏迷一窝蜂涌上来，乌泱泱围得密不透风，把二人也裹挟在人群边缘。

海棠青被粉丝团团围住，笑语盈盈应付众人，李管家恰好就站在她身侧，被人流挤得避无可避。

戏迷：“海老板！求您签个名！”

海棠青环顾四周，摊开双手，故作无奈。

海棠青：“实在对不住，我身上没有多余可以签字的纸张。”

说着她从随身小包摸出一支钢笔，又随手抽过一张皱巴巴的车票，垫在手心，飞快在票面上落下自己的签名。借着众人争抢车票的混乱，她指尖飞快掠过李管家腰间，神不知鬼不觉顺走了他的皮夹子。

签完，海棠青把车票递出去，趁着人群抢夺签名车票的空档，侧身挤出包围圈，快步离开。

来一见状，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不能继续耗在人群里，伸手便拉上李管家就要走。

李管家走了两步，手往腰后一摸，脸色瞬间大变。

李管家：“不好！我的皮夹子不见了！”

刚好李伯泽身着一身警服，带着几名巡警赶到车站维持秩序。李管家连忙上前拦住他。

李管家：“李警官！我的皮夹子丢了！”

李伯泽神色严肃。

李伯泽：“你方才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李管家：“方才这群人围过来，只有那位被簇拥的女小姐离我最近。”

李伯泽闻言立刻转头望向方才海棠青站立的位置，人早已不见踪影。

李伯泽：“疏散人群，追！”

警员立刻上前推开围观的戏迷。混乱之中，海棠青瞥见警察动向，拔腿就往一旁窄巷跑。跑过李伯泽身侧时，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警帽，帽子瞬间往下耷拉遮住他的视线。

李伯泽抬手扶帽，转头就看见那抹旗袍身影拐进巷子，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幽深僻静的小巷，没有路人。海棠青跑到巷子中段，去路被李伯泽彻底拦住。

巷子里光线偏暗，晚风扬起海棠青鬓边的发丝，几缕乌发扫过李伯泽的下颌。淡淡的脂粉与兰香扑面而来，李伯泽呼吸一顿，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海棠青身姿盈盈，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全然没有被抓住的慌张，语气带着撩人的笑意。

海棠青：“李警官，这般拦着我，是打算也要我的签名么？”

她抬手取出一方绣着兰花的手帕，指尖轻轻在手帕角落虚虚印下一吻，抬手递向他。

海棠青：“喏，送你的，不用谢。”

李伯泽往后退了半步，定了定神，压下心下异样。

李伯泽：“我不是来要这些。有人报案，说你偷窃皮夹子，请你跟我回警局一趟。”

方才还嬉笑的海棠青，眼底瞬间漫上水光，眼眶泛红，睫毛轻轻颤动，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泪珠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海棠青：“警官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我一个唱戏的弱女子，怎么会做偷盗之事……”

她声音软软，凄凄切切。李伯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怀疑一点点松动，心里暗想或许只是一场误会。几番思量过后，他摆了摆手。

李伯泽：“罢了，此地没有确凿证据，你走吧。只是近期不要离开上海，后续若是需要问话，我会再来寻你。”

海棠青浅浅屈膝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小巷。

待到李伯泽带人离开巷口，海棠青寻到一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打往慕容公馆的电话。电话接通，那头是任素素。

海棠青（压低声音）：“方才车站，慕容清译手下的人带走了一个姓李的老者，你认得吗？”

听筒另一边，任素素身子猛地一震，指尖死死攥紧听筒。

任素素：“认得。”

海棠青：“看来慕容清译终究没有放过你，他把李管家找回来了。”

两人简短对完暗号，把车站那伙人计划截杀、对方临时换车脱身的消息快速交代完毕，挂断电话。花店送来的大批晚宴鲜花刚好送到公馆庭院。

任素素放下听筒走出房间，捧着一束花，恰好和路过庭院的慕容清译迎面遇上。

慕容清译：“苏小姐，买了花？”

任素素神色强行稳住，抬眼看向庭院堆放的花束。

任素素：“对啊，府里晚宴要用，是我托上海这边相熟的花店备下的。”

她心底清楚公馆外面全是风险，绝不能贸然出门。思索片刻，她转身走向后厨厨房，打算借采买食材为由伺机外出。

厨房之内，厨娘下人忙得热火朝天。

任素素：“今晚家宴，我想亲手做一道南洋家乡菜，只是还差几样独有的食材，需要出去采买。”

话音刚落，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慕容清译站在门框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慕容清译语气带着几分嘲弄：“食材而已，哪里用得着苏小姐亲自大张旗鼓出去跑一趟。吩咐下人出去采买便可。”

他当即叫来管事，照着任素素报出的清单，派人外出采买。任素素想要出门的计划直接落空。

慕容清译挥手，将厨房内闲杂仆役尽数遣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骤然紧绷，言语交锋拉开。

任素素：“二少这般步步紧盯我，到底是疑心我什么？”

慕容清译：“我只是怕苏小姐，再复刻三年前那一出，悄无声息人间蒸发。”

几句对峙过后，帮厨和仆人们陆续回到厨房干活。慕容清译不再开口，就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盯着任素素的背影，看着她站在灶台前摆弄锅具调料。

与此同时，来一已经带着真正的李管家辗转抵达慕容公馆，安置在后院偏僻院落。霍家前来赴宴的下人一眼认出此人，私下窃窃私语，疑惑早已被霍家辞退的旧管家，为什么会出现在慕容家。

前厅宾客渐多，霍宗琦察觉到异样，看向身侧的慕容清尧。

慕容清尧神色从容。

慕容清尧：“这是清译的安排，他心里有度，自有分寸。”

来一悄悄走到厨房门外，示意慕容清译出来，低声禀报。

来一：“二少，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霍家的人已经认出后院的李管家。您可想清楚，一旦让他出面指认，苏小姐身份败露，霍家绝不会留活口。”

说完来一躬身退下。

厨房里，任素素背对着他，正低头料理灶上的食材。慕容清译站在原地，爱恨在心底反复拉扯，思虑许久，他缓步上前，伸手猛地扯开她腰间系着的素色围裙。

任素素察觉到身后异动，猛地转头。

他手腕翻转，飞快将围裙带子收紧，重新牢牢系回她腰间。

慕容清译气息压得很低，凑在她身侧。

慕容清译：“别动。”

周遭几个下人下意识停下手里活计，齐刷刷望过来。

慕容清译冷眼扫过全场，语气凛冽。

慕容清译：“看什么？谁再看，就把你们眼珠子挖下来。”

众人吓得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窥探分毫。

慕容清译：“李管家已经到了，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任素素面上强装镇定，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任素素：“我不知道二少在说什么。”

慕容清译伸手扣住她的胳膊，一把将人拽到窗边。他站在她身后，手掌抵在她后背，一把推开窗户。

后院景象尽收眼底，李管家正站在院子中间，神色惶惶不安。任素素目光直直对上李管家的双眼，心口骤然一沉，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抖。

慕容清译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慕容清译：“看见他了。三年前北城所有旧事，他全部记得。”

他攥紧她的手腕，就要将她拉扯出去，打算当众与李管家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