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仪式落幕的第二日。
按照两家商议好的安排,苏砚知也就是任素素,理应今日正式入慕容公馆。可到了清晨,公馆大门前只来了浩浩荡荡一队车马,一箱箱嫁妆自车上卸下,鎏金铜锁,箱面雕着南洋独有的花纹,排场豪横,引得公馆下人们纷纷侧目,却唯独不见正主现身。
前来对接的是苏家派来的代理管事,替任素素处置搬入慕容家的一应琐事。
一楼厅堂,慕容夫人端坐主位,慕容锦瑞陪在一旁。她站在母亲身侧,神色满是不快,盯着门口络绎不绝抬箱子的下人,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怨气。
慕容锦瑞:“都什么时辰了,嫁妆倒是先轰轰烈烈送过来,人却迟迟不见踪影。如今都要做我们慕容家的大嫂了,连上门拜见长辈都要我们一大家子干等着?”
她句句夹着不满,立场同慕容夫人一致,话里话外都在挑理。
苏家代理管事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回话。
苏家管事:“大小姐手头尚有几件要紧私事需要处理,不便抽身,故而先命我将嫁妆悉数送进府中。待到诸事了结,大小姐自会登门。”
二楼回廊,慕容清译倚在栏杆边,将楼下厅堂发生的争执看得一清二楚。望着那堆极尽奢华的箱笼,他眉头紧锁。
来一立在他身侧低声回话。
来一:“二少,我已经查过,户籍、南洋往来文书全部齐全,明面上她确确实实就是苏家遗失多年的独女。只是当年在北城,我始终没能见到任素素本人,无缘得见真容。”
慕容清译目光沉沉望着楼下忙碌的人影。
慕容清译:“很快,你就能见到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侧,去往慕容清尧处理公务的书房。
书房之内,卷宗摊满桌面。慕容清尧接手航校之后千头万绪,正同手下的幕僚商议航校开学大典,新生招募、场地调度、教官安排,一桩桩事务铺陈开来。房门虚掩,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任素素已经抵达公馆门外,并未直接去拜见慕容夫人,反倒先来到了书房外。
她立在门外,无意之间听见屋内交谈,知晓了航校即将举行开学典礼,广招新生的计划。片刻之后,她抬手轻叩房门。
任素素:“清尧。再忙,也该顾着吃饭。”
她手中提着食盒,迈步走入书房。此刻她刻意摆正身份,不再是从前寄居府中的义女,是以南洋苏家小姐、慕容家准大少夫人的姿态站在这里。
慕容清尧抬眼,放下手中公文。
慕容清尧:“劳你费心,我这边一堆琐事,险些忘了时辰。”
任素素将食盒打开,热腾腾的吃食摆上桌,蒸笼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任素素:“航校开学事务繁重,我虽不懂军务办学,但若是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她神态温和,言语间看似处处为慕容清尧分忧。
就在慕容清尧准备伸手拿起包子的时候,书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慕容清译:“呵,慕容家这边嫁妆摆得声势浩大,没想到正主倒是躲在这里。”
他缓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桌上的吃食上。
慕容清尧指尖顿在半空,还未碰到蒸笼。
慕容清译上前一步,抢先将那枚包子拿在手里。
慕容清译:“大哥如今身担航校与慕容家重担,身份和我可不一样,你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差池。这吃食,就让做弟弟的替你先试上一试。”
他咬下一小口,慢悠悠咀嚼。
慕容清译:“没想到苏小姐才回上海没多久,就摸清楚这么地道的一家吃食铺子。”
任素素神色不变,淡淡应声。
任素素:“偶然听闻,便顺路买来。二少若是喜欢,大可自己前去光顾。”
慕容清译轻笑。
慕容清译:“既然苏小姐知晓这处好地方,不妨也帮我记上一份。”
两人言语你来我往,句句带着锋芒。
任素素不愿继续和他纠缠,收回目光看向慕容清尧。
任素素:“公务要紧,我就不在这里多打扰了,先行告退。”
说罢她便转身打算离开书房。
慕容清译随即跟上,并肩走到门外走廊。
慕容清译:“正巧我也要回院内,苏小姐,赏个脸,我送你一程。”
任素素:“不必麻烦二少,我自己过去就好。”
慕容清译语气带着几分压迫。
慕容清译:“怎么,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我?”
任素素不好当众僵持,只能应允。
两人坐上马车,车厢密闭狭小。一路之上慕容清译不断旁敲侧击,试探她过往的行踪、北城发生的种种,句句戳向她刻意掩藏的过往。任素素心思缜密,滴水不漏,不论他抛出什么问题,全都轻轻挡开,半分实情也不肯吐露。马车一路前行,最终回到慕容公馆。
此前在订婚宴散场,四下无人之时,慕容清译便私下提醒过慕容清尧,让他务必要好好看透任素素的底细。
彼时慕容清尧只是皱眉,并不理解弟弟这份浓烈的戒备。
慕容清尧只当,是从前亲近的义妹骤然变成自己的未婚妻,慕容清译心里一时难以接受,仅此而已,并未往更深的地方多想。
回到公馆之后,府中已经开始筹备下一场家宴。
这场晚宴广邀上海各方世家,交由苏砚知,也就是任素素全权主持操办。
没有人知道,慕容清译早已暗中寻到当年和霍明熙一案牵扯极深的李管家。他打算就在今夜的晚宴之上,唤李管家出来当场认人,攥住任素素的把柄,撕开她层层伪装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