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依旧在慕容公馆大厅内有序进行。满堂宾客推杯换盏,乐曲悠扬,这场婚约已然当众敲定,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纸婚约不等于最终的婚典。
席间生出一桩不大不小的变故。霍家带来的一名随从,同张家的下人因为过道碰撞起了口角,言语越吵越烈,险些动手。管家迅速带人上前调停,几句周旋便将二人分开,各自带回自家席位。风波来得快,平息得也快,没有搅乱订婚的大局,却让在场有心之人都多了几分警醒。
霍宗琦脸色沉了一瞬,转瞬又恢复客套的笑意。李伯则握着酒杯,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把霍、张两家的摩擦默默记在心里。慕容清尧面上维持主人的得体,眼底掠过一丝审慎,这场宴会,各方的矛盾已经藏不住了。
一轮敬酒缓缓开启。
任素素对外身份是苏砚知,一身象牙白订婚礼服,面料柔润,裙摆绣着细碎银花。她跟在慕容清尧身侧,应酬一拨又一拨宾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温和的笑意,应对滴水不漏,可长久周旋下来,心底压着沉甸甸的心事。
任素素:“我去一趟盥洗室。”
她低声同慕容清尧交代一声,便抽身离开喧闹的大厅。
盥洗室里安安静静,隔绝了外面的笙歌笑语。大理石台面上的镜子清清楚楚映出她一身礼服的身影,妆容精致,神态平静,只有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疲惫。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
任素素(内心):我不得不这么做。唯有借着慕容家这股势力站稳脚跟,我才有机会查到我要的真相。这条路步步是险,我没有退路。
门轴轻响,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是慕容清译。
他一身剪裁挺括的深色西装,周身带着宴会淡淡的酒气,脚步停在她的身后。
两人没有回头,视线隔着镜面相撞,镜子里,是她一身洁白订婚礼服,是他满面压不住的戾气。
慕容清译:“几日之前,你还是慕容家寄住的义妹。如今摇身一变,就要成为我的大嫂。苏小姐,真是好手段。”
话语尖刻,字字带着刺。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并不全然是憎恶,那份被恨意掩埋的在意,在镜光之下无处遁形。
任素素望着镜中他的面孔,脊背微微绷紧。
任素素:“二少这话从何说起。人各有前路,何来手段一说。”
她语气淡漠,刻意拉开距离,可指尖已经悄悄攥紧礼服的布料。
慕容清译目光锁死镜里的她,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火气。
慕容清译:“前路?北城诊所那些夜晚,你也当做一场过眼云烟?说消失便消失,如今穿上这身衣服,要嫁给我的大哥。你不觉得讽刺吗?”
任素素心口狠狠一沉,嘴上分毫不让。
任素素:“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二少何必抓着不放。”
慕容清译:“过去了?说得倒是轻巧。丢下一切凭空消失,把我困在原地。你倒是风光,南洋苏家独女,万众瞩目。”
怒火彻底压过理智,他上前一步,手臂猛地环住她的腰,不顾她的挣扎用力一收,直接将人抱起来压向冰冷的大理石洗漱台。
他站在她身前,将她困在自己和台面之间,形成逼仄的桎梏。
任素素吃痛,手腕用力去推他的胸膛。
任素素:“慕容清译!你放开我!”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三年前的片段汹涌冲上脑海,从前在北城灯下的亲吻历历在目。他扣住她挣扎的手腕按在身侧,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强势又蛮横,裹挟着积压三年的怨与念,复刻着当年的滚烫,却再也没有半分温柔。
任素素用力偏头躲闪,牙关紧咬,不断扭动身子反抗,礼服上细碎的银饰蹭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细碎声响。几番拉扯,慕容清译终于稍稍退开,呼吸粗重,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
慕容清译:“还记得吗?三年前,你也是这样,任由我靠近。怎么,如今要做慕容家的大少夫人,就碰都碰不得了?”
任素素眼眶泛起一层薄红,气息凌乱,眼神又冷又倔。
任素素:“那是从前。现在我是你大哥的未婚妻,你该分清分寸。”
慕容清译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眼底爱恨交织。
慕容清译:“分寸?当年你不告而别之时,怎么没想过分寸。”
任素素:“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慕容清译松开钳制她的手,却依旧死死盯着她。
慕容清译:“我会查清楚全部真相。别以为披上这件礼服,就能把过往全部抹掉。”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盥洗室的门,大步离开。
房门咔嗒合上,室内重归死寂。
任素素撑住冰凉的洗手台,肩膀微微起伏,白色订婚礼服有些凌乱。镜子里的人,精致的妆容险些崩裂。门外宴会的喧嚣隐隐透进来,婚约已经当众落定,但所有人的命运依旧陷在重重迷雾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