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祭奠彻底结束,灵堂的白幡尽数撤去。
笼罩慕容公馆的危机却丝毫没有消散。老爷遇害离世之后,霍、张两家步步紧逼,处处刁难码头货运,暗中拉拢慕容家旧部。李家隔岸观望,只等着慕容家垮台,伺机瓜分产业。
危局当头,慕容清尧扛起家族重担,正式接任航校校长。
航校是慕容家的根基,校内教员学员人心浮动,流言四起。慕容清尧日日往返航校与公馆,整顿校纪,安抚教员,稳住经费供给,将濒临涣散的航校牢牢稳住。上海城内报刊海报登出消息,慕容清尧接掌慕容家业,出任航校校长,力挽颓局。
稳住航校之后,他还要周旋打理码头残存生意,四处奔走斡旋,拼尽全力才勉强将摇摇欲坠的慕容家撑住。可仅凭慕容家当下残存的力量,依旧抵挡不住霍、张两家持续施压。
暮色落下,梧桐落叶铺满庭院。
任素素趁着夜色,避开府中仆人的耳目,简单收拾几件随身物件。
慕容老爷已逝,义女苏砚知这层身份的庇护已然消失。继续留在公馆,慕容锦瑞本就对她心存猜忌,外部对手随时可以拿她来历不明大做文章,处处束手束脚,根本没办法追查老爷被害以及三年前的旧事。此地已经没有继续潜伏的价值。
她没有向任何人辞行,悄无声息踏出慕容公馆朱漆大门,再一次销声匿迹。
第二日清晨。
慕容清译走到往日常与她碰面的回廊院落,屋内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下几件零碎旧物。
三年前,她也是这般毫无预兆地消失。重逢之后,又一次不告而别。旧痛翻涌,他面色冷沉,唤来贴身随从。
慕容清译:“来一,派人去找。彻查她的去向,接触过什么人,任何线索都不许漏掉。”
来一:“是。”
来一领命,动用全部人脉四处打探搜寻。
没过几日,上海上流圈子传出轰动消息:南洋苏家举族迁回上海,寻回失散多年的苏家独女,那人正是苏砚知。
来一拿着搜集到的情报赶回公馆复命。
来一:“二少,查到了。消失的苏砚知,如今对外身份,是南洋苏家寻回的亲生独女。”
慕容清译捏紧手中信纸,指节泛白。他心底只认她是任素素,对苏家这一重突如其来的身份满心疑窦,还来不及往下深挖,慕容家的局势已经尘埃落定。
慕容清尧四处寻觅可以结盟的外力。南洋苏家财力雄厚,南洋与国内商贸网络盘根错节。
两家联姻,于慕容家,可以借苏家势力抗衡霍、张打压,守住航校与码头;于苏家,可以借助慕容家在上海扎根多年的本土人脉,拓展本地商业版图,是一桩双向互利的婚事。
几番中间人磋商谈判,两家达成约定。
原本许给慕容清译,和霍令姝的婚约就此转移,交由慕容清尧承接。慕容清尧正式定下婚约,迎娶苏家独女苏砚知。
曾经寄居府中的义女,转眼,便要成为慕容家的大少奶奶,做慕容清译名义上的大嫂。
处理完码头纠纷,慕容清译风尘仆仆回到公馆。刚踏入府门,就听见下人私下议论大少爷与苏家小姐的婚事,他脚步一滞,快步走进正厅。
厅内,慕容清尧、慕容夫人、慕容锦瑞围在案前,桌上摊开苏家送来的庚帖与订婚礼单。
慕容清译目光落在礼单之上,声音压得低沉。
慕容清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夫人抬眼看向他,语气满是不耐。
慕容夫人:“你还知道回来。如今家中处境艰难,清尧拼尽全力稳住航校撑住家业,依旧扛不住外部挤压。我们已经和南洋苏家谈妥联姻,你大哥要迎娶苏家独女苏砚知。原先属于你的那门霍家婚约,也一并交由你大哥接手。”
“苏砚知”三个字落入耳中,来一带回的情报瞬间对上。
那个他派人苦苦搜寻的人,三年前骤然别离,此番连夜出走,摇身一变成为南洋苏家千金,将要嫁给他的亲大哥。往后相见,他必须唤她一声大嫂。
慕容清译唇角扯出一抹冰冷苦涩的笑。
慕容清译:“好,真是一盘算得滴水不漏的棋。”
厅中众人并不知晓他与任素素之间的过往,只当他是介意从前府中的义女一跃成为大嫂,觉得此事有失体面。
慕容清尧:“清译,这是保全慕容家最好的出路。苏家入局,既能护住航校码头,苏家同样可以借我们的根基拓展上海生意,于两家皆是有利。”
慕容清译:“所以,就娶她。那个曾经住在这座公馆,做我们义妹的人。”
慕容夫人眉头紧锁,厉声开口。
慕容夫人:“事到如今还纠结这些小节?家族存亡就在眼前,你总是这般不识大体。若是伯则还在府中,断然不会像你这般胡闹。”
慕容清译冷笑出声。
慕容清译:“在母亲眼里,我做什么,都比不上伯则。”
慕容锦瑞站在母亲身侧,顺着母亲的话开口,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慕容锦瑞:“二弟,大局为重。如今慕容家经不起折腾,儿女私情本就该放在后头。”
婚约已经板上钉钉,争辩改变不了结果。
慕容清译不愿继续在此听他们言语,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正厅。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廊下,他脊背绷得笔直,独自消失在庭院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