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雨倾颓

距离大姐慕容锦瑞归家不过三日。

城外码头传来急报，消息一路狂奔传回慕容公馆。慕容老爷外出处理码头与航校的公务，半路遭遇伏击，随行护卫死伤惨重，人已经回不来了。

噩耗砸进公馆的那一刻，整座宅院瞬间坠入死寂。

没过多久，沾着尘土血迹的遗体被护送运回府中。

府内哭声四起，下人奔走慌乱，白绸连夜挂满厅堂廊柱，红漆梁柱尽数裹上素白，哀乐低低盘旋在庭院每一个角落。

慕容夫人跌坐在椅上，面色惨白，强撑着没有放声大哭，眼底却满是惶惶不安。

慕容锦瑞收敛了往日大大咧咧的东北性子，眼圈通红，守在灵堂一侧。

慕容清译立在灵前，脊背绷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指尖微微收紧。往日藏在心底许多情绪，此刻全部压下，家族倾覆的危机摆在眼前。

慕容清尧站在灵位之前，神色沉重。家中顶梁柱轰然倒塌，外面霍家、张家早已嗅到风声，暗中调动人手，处处盯着慕容家的码头、通商渠道还有航校。就连李家也在一旁观望，伺机想要分一杯羹，各方势力都盼着慕容家就此垮掉。

没有多余时间沉溺悲痛，家中重担只能落到他肩上。

慕容清尧：“父亲遇害，如今外患环伺，慕容家不能乱。航校不可荒废，由我接手，出任航校校长。码头与商贸的事务，我会同清译一同守住。”

话音落下，灵堂之内无人反驳。变故来得太过迅猛，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灵堂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真心前来吊唁的世交，也有不少是霍、张两家派来的人，表面上香行礼，言语之间句句试探，窥探慕容家现在的虚实。

厅堂白幡飘动，香烛烟火袅袅不断。棺木停放在正厅，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纸钱在铜盆里缓缓燃成灰烬。仆人们一身素白，来去脚步放得极轻，整个公馆压抑得喘不过气。

任素素以义女苏砚知的身份，一身素色孝衣，站在女眷行列之中守灵。

当初是慕容老爷将她带回公馆，收为义女，给了她这一层庇护身份。如今老爷被害离世，这份庇护直接消失。

来往吊唁的宾客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不少人私下窃窃议论，一个凭空被老爷收下的义女，本就来路不明，如今靠山不在，慕容家自顾不暇，哪里还会继续留一个来历不清的外人。

私下细碎的议论声声飘进耳朵。

留在慕容公馆，对她而言已经变得十分危险。

若是慕容家内部有人要清算，或是外部霍、张两家顺着身份追查，她潜伏的身份随时有暴露的风险。继续留在这里，每一日都是如履薄冰。

守灵间隙，慕容清尧走到她身侧，神色疲惫。

慕容清尧：“砚知，如今家中大变，往后的处境，你心里应当清楚。父亲在世，方能护你，现下局势动荡，很多事情，我已经未必能够周全顾及。”

任素素垂着眼，孝衣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语气恭顺，心底却飞快盘算退路。

任素素：“我明白。”

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安稳立足的底气。

不远处，慕容锦瑞瞥到二人交谈，皱起眉头。经过这场大变，她依旧站在母亲那边，本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义女心存芥蒂，如今老爷不在，那份猜忌更重了几分，只是丧礼之上，不便当众发难。

慕容清译站在灵位另一侧，余光一直留意着任素素。他看得明白她当下的窘迫处境，却没有上前多说半句。眼下整个慕容家尚且自顾不暇，他也没有多余立场再去顾及她。

门外又有一批吊唁宾客抵达，其中便混着霍家与张家派来的代表，假意吊唁，眼底藏着伺机吞并慕容家业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