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慕容公馆,廊下琉璃灯一盏盏点亮,庭院树影斑驳。
任素素回房简单更换一身素雅旗袍,便被管家传召前往正厅。
正厅红木陈设庄重。
慕容老爷端坐主位,神态沉稳。慕容清尧立于一旁。慕容夫人一身墨色绣兰旗袍,面容端庄,神色疏离淡漠。慕容清译立在窗边,深色长衫衬得身形冷峭,目光落在院中的花木,心神沉浮。
【管家】:老爷,苏小姐到了。
任素素踏入厅内,躬身行礼,维持苏砚知的身份。
【任素素】:父亲,夫人,大哥,二哥。
【慕容老爷】:今日外出,一切可还顺当。
【任素素】:劳父亲挂念,一切安好。
慕容夫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悠悠将她打量一遍。刚刚回府,她手上没有抓到任素素的任何实据,不会无端发难,只是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告诫。
【慕容夫人】:你既寄居慕容府,便该恪守府中本分。沪上鱼龙混杂,在外行走,处处都要多加自持。
【慕容老爷】:砚知初回上海,诸多事情尚不熟悉,多提点便是,不必苛责。
老爷一句话,轻轻挡下压力。
慕容夫人不再针对任素素,转头看向窗边的慕容清译,言语之中满是挑剔。
【慕容夫人】:你也一样。整日在外奔走,行事随心所欲。少在外四处游荡,莫要无端惹出是非,拖累整个慕容家。
十二岁才从李家接回的亲生儿子,性子冷硬执拗,完全不是她养育十二年的李伯则那般温顺合意。这份隔阂,时时刻刻摆在明面上。
慕容清译缓缓转过身,漆黑眼眸看向生母,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讥讽。李家十二年受尽冷眼磨难,回到亲生母亲身边,得到的永远是指责。大哥慕容清尧处处护他,却填补不了这份缺失的亲情。
【慕容清译】:依母亲所言,难道我该效仿李伯则,安分守在府中,才算合心意?
一句话,直接戳破心底的刺。
慕容夫人脸色骤然沉下,正要开口斥责。
【慕容老爷】:够了。一家人难得齐聚,不必说这些伤和气的话。
老爷出声打断,矛盾就此按住,不至于当场撕破脸面。
【慕容清尧】:母亲,二弟,各退一步。往后凡事多留心就好。
厅内气氛稍稍缓和。
任素素站在一旁安静旁观,心中了然。慕容清译身上这份尖锐偏执,根源便是那一段错位的童年。
这时,慕容清译的视线直直锁定任素素。
今日霞飞路巷内的画面在脑海翻涌。他手里已经握有南洋归来的人证线索,只要此刻当众抛出,就能够撕碎任素素的伪装,逼她承认自己就是任素素。
可下一秒,记忆不受控制跌回三年前的暮春。
【插叙回忆|三年前】
郊外山坡漫山遍野盛开蓝紫色龙胆花。
彼时她还是光明正大的任素素,没有假死,没有化名躲藏。
年轻的慕容清译捻起一朵龙胆花,轻轻别在她鬓边,晚风裹挟花香漫过二人。
【慕容清译(回忆)】:龙胆花,花语是爱上忧伤的你。无论往后遭遇何种变故,我都不会放开你。
【任素素(回忆)】:只愿世事,能如你口中这般简单。
花香与誓言历历在目。
慕容清译心口狠狠一揪。
真相一旦摊开,任素素会万劫不复。那些潜伏在她身后的势力,绝不会放过暴露身份的她。
拆穿的念头,硬生生被他强行压下。
他收回脑海的回忆,眼底翻涌千般情绪,表面却只化作几分戏谑刁难,迈步走到任素素身前,当着厅中众人,语气似笑非笑。
【慕容清译】:苏小姐今日外出,倒是好兴致。沪上危机四伏,下次独自出门,最好多几分防备,免得遇上不怀好意之人。
话听似提点,实则暗藏试探,句句敲打她今日茶阁接头之行。
任素素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冷静回怼。
【任素素】:多谢二哥好意提醒。我自有分寸,不劳二哥费心。
一来一回,明面上的拉扯已然开场。
慕容清尧与慕容老爷只当二人普通口角,并未多想。慕容夫人冷眼望着,看不出喜怒。
慕容清译深深看她一眼,眼底藏着只有二人懂的纠葛:我手握可以毁掉你的证据,但我选择暂时护住你。可这不代表,我会放任你继续隐瞒。
【慕容老爷】:好了。时辰不早,都各自退下歇息吧。
众人陆续告退离开正厅。
走出正厅,廊下灯光昏黄。其他人已经走远,回廊只剩他们两个人。
慕容清译脚步一横,拦住任素素去路。
【慕容清译】:你心里清楚,我今日本可以当众揭穿你。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任素素脊背绷紧,抬眼看向他。
【任素素】:二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是苏砚知。
她依旧死死守住伪装。
慕容清译望着她倔强的眉眼,心口又疼又恼。
【慕容清译】:任素素。你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我。但我警告你,我的容忍有限度。
说完,他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
任素素没有停留,快步离开回廊,回到自己客房。
慕容清译独自立在廊下。手中的证据,攥了又攥,终究还是选择收起来。
猜忌、怨恨、放不下的爱意,在他身上反复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