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梧桐落叶被晚风卷动,沙沙作响。
任素素快步离开霞飞路那条僻静小巷,心口狂跳。方才巷内那一个失控的吻,滚烫的触感牢牢烙印在感官里。四下空旷,没有过路行人,这件秘密,只封存于她与慕容清译两个人之间。
她强迫自己压下纷乱心绪。如今寄居慕容公馆,对外她是无依的苏砚知,真实身份是潜伏特工任素素。海棠青还在后方茶阁等候接头,她不能沉溺私人情绪。一旦身份暴露,不止她,整条潜伏链条都会覆灭。
任素素绕开热闹主街,拐进幽深后街,来到一间门面低调的旧式茶阁。
茶阁客人稀疏,青瓷灯罩晕开暖黄灯光,茶香袅袅。
海棠青已经坐在靠窗雅座。台下褪去戏台之上的艳妆华服,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清俊,那副唱台上颠倒满堂听众的风流气韵收敛大半,只剩几分沉静锐利。看见任素素进门,她抬眸望过来。
任素素落座,先不动声色扫视门口与窗沿,确认没有尾巴跟踪,紧绷的肩膀稍稍松缓。
【任素素】:耽搁一阵。
她压低嗓音,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巷中强吻的片段,她半个字都不打算吐露给海棠青。
【海棠青】:路上出状况?
【任素素】:半路撞上慕容清译。
任素素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简单复述经过:自己雇熟人伪装南洋友人做掩护,不料被慕容清译识破破绽,被拦在巷内步步诘问,对方疑心重重,死死揪着她的来历不放。唯独隐去亲吻的片段,只讲对方的猜忌与逼问。
【海棠青】:他对你执念太深,破绽被他抓住,往后你想脱身外出会越发艰难。
海棠青指尖轻叩木桌,神色凝重。
【海棠青】:组织下达新指令。一批军需物资即将走沪上码头。码头、商贸实权掌握在慕容清尧手中。慕容清译早年抱错,在李家受尽苦,回归慕容家之后主动避开家族核心权柄,但依旧能够接触码头内部消息。这份是船只泊位、停靠时间、布防记录。我们需要拿到官方放行权限。
海棠青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得极细的薄纸,悄悄推到桌面。
任素素迅速将纸条收进旗袍内侧暗袋。
【任素素】:慕容清尧为人谨慎滴水不漏。慕容清译心中有旧情,猜忌也同样深重,周旋步步踩在刀刃上。
【海棠青】:谨记任务优先。不要沉溺过往情分。三年前海难,世人眼里任素素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能是苏砚知。
任素素垂下长长的眼睫,没有答话。
二人继续低声敲定后续接头暗号、紧急联络方式。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任素素】:我必须回公馆,逗留过久容易引人怀疑。
【海棠青】:万事小心。
任素素微微颔首,起身,悄无声息离开茶阁,踏上返回慕容公馆的路途。
副线:海棠青 × 李伯则 偶遇(任素素已经走后)
海棠青没有立刻离开。她打算稍作歇息,再动身赶回戏班。
茶阁木门被推开。
李伯则一身警官制服,帽檐压得略低,一身风尘。他正在周边走访一桩案子,探案途中路过此处,进来喝茶短暂休整。
他只听过海棠青的大名——上海滩那位一曲惊四座的名角,二人从前没有任何交集。
进门扫过厅堂,一眼看见靠窗独坐的海棠青。出于刑侦警官的职业本能,下意识多留意几分。
海棠青瞬间感知到投来的视线,抬眼,从容对视,没有慌乱躲闪。台上千般婉转,台下她极擅长周旋应对。
【李伯则】:冒昧,请问是海棠老板?
他缓步走上前,语气平淡,没有敌意,只是确认身份。
【海棠青】:正是。警官认得我?
海棠青浅浅一笑,笑意浮于表面,心底已经暗自戒备。
【李伯则】:沪上谁没听过海棠老板的唱腔。我警察局李伯则,办案路过,进来歇脚,无意打扰。
他只是例行观察,手里没有任何关于海棠青、慕容公馆、苏砚知的线索。
【海棠青】:茶阁本就是公共场所,谈不上打扰。
海棠青语气轻巧,不主动攀扯,也不回避问话,句句滴水不漏,不泄露半分自己的真实立场。
【李伯则】:近来城内局势纷乱,老板夜晚出入还需多加提防。
【海棠青】:多谢警官善意提醒。
简单几句寒暄,没有更深的盘问,没有交换更深信息。李伯则手上还有探案任务,无意久留,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直到李伯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尾,海棠青脸上应酬的笑意才缓缓散去。
【海棠青】:警察局的人出现在这里,不是好兆头。往后行事,要加倍谨慎。
她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忧虑,片刻之后,也起身离开茶阁。
另一边,慕容公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任素素回到府邸大门。管家上前接应。
【管家】:苏小姐,老爷已经回府。夫人结束外地疗养,今日正式归府居住。
任素素心底一沉。
慕容老爷尚在世,当初正是老爷收留流离的“苏砚知”。而那位偏心李伯则、对亲生儿子慕容清译满心隔阂的慕容夫人,如今正式回到这座宅院。
新一轮博弈,已经在府内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