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涛约李树环一起爬山

大课间的喧闹渐渐褪去，上课铃声悠悠响过两回，转眼便挨到了放学。

　　夕阳斜斜掠过江一中教学楼的檐角，把整栋楼宇浸在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里。放学的人流如同潮水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走廊上满是书包肩带碰撞的轻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层层叠叠漫开。

　　李凡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往日慢上许多。

　　桌角堆叠整齐的课本还带着储物间积下的淡淡灰尘，昨夜和李淑环争执的画面一遍遍地在脑海盘旋。一想起自己当时冲动拔高的语调，想起李淑环泛红的眼眶，他心底就堵得发闷。

　　昨天夜里回到家之后，他冷静下来想了整整半宿。他明白李淑环的顾虑从来都不是矫情，她是真的害怕自己会因为这段流言，丢掉来之不易的保送机会。明明两个人都在替对方着想，最后却演变成一场剑拔弩张的争吵。

　　“是我太急躁了。”

　　李凡低声喃喃，他已经想好了道歉的说辞，不强迫她同意上报学校，也不再固执地拿自己的前途赌一时意气。他只想要好好跟她说一声对不起，把横在两人之间那层隔阂轻轻揉开。

　　把笔袋塞进书包，他随手将书包往肩上一搭，快步穿过喧闹的走廊，朝着1086班的教室走去。

　　梧桐树叶被晚风拂动，沙沙的声响从窗外传进来。1086班大部分同学已经离校，教室内剩下寥寥数人，桌椅横斜，地上散落几张废弃草稿纸。

　　李淑环正站在课桌旁收拾东西。

　　她垂着脑袋，指尖将练习册一本本码齐，鬓边几缕碎发垂落下来，遮住眉眼。这一整日，校园里那些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蛛网，始终缠绕着她。课桌里那些来路不明的纸条虽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可那些揣测与闲话，依旧像一层薄冰压在她心上。经过一整日的消耗，她周身都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郑涛就站在课桌侧边，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方才留下来整理课堂笔记，看见李淑环迟迟没有动身，便停下了脚步。落日的光线穿过玻璃窗落下来，在他肩头铺开一层浅金。他单手随意拎着自己的黑色书包，目光落在女孩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李凡刚走到教室后门，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正要开口唤李淑环的名字，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见郑涛往前轻轻迈出半步，走到李淑环的身侧。

　　“今天一整天，网上的那些流言，应该还是让你很难受吧。”郑涛的声音不高，在略显空旷的教室里清晰散开，没有戏谑，只有实打实的关切。

　　李淑环收拾书本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倦意：“习惯了，只是有些事情，任凭你怎么解释，旁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片段。”

　　“一直困在学校这些流言里，难免憋闷。”郑涛垂眸看着她，语气从容温和，“这个周末城郊的云栖山秋景正好，漫山的枫叶都红透了，风也舒服。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爬山？就当出去散散心，暂时躲开学校里这些纷纷扰扰。”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凡站在后门，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本已经涌到嘴边的道歉，此刻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指尖攥着的书包肩带，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他本是满心诚意赶来，想要解开昨夜争执的心结，却偏偏撞见到这一幕。

　　夕阳落在郑涛身上，衬得他神态坦荡，邀约说得自然直白。

　　李淑环显然也没有料到郑涛会突然提出爬山的邀约，瞳孔微微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睫毛慌乱地眨了好几下。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今早刚刚加上的微信好友，又想起校园里铺天盖地关于她和李凡的绯闻。才平息一点的风波，若是再传出她和别的男生单独外出，不敢想象又会滋生出怎样新的闲话。

　　她迟疑地绞着书包的背带，唇瓣轻轻抿起：“周末……”

　　站在后门的李凡，心脏沉沉往下坠了一截。

　　理智告诉他，郑涛只是出于好意，看她被流言折磨，想带她出去散心。可昨夜两人争吵还未和解，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说出那句迟到的道歉，眼前就撞见别的男生向她发出周末的邀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悄无声息漫上心口。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打断，就静静靠在门框边，沉默地望着教室里面。

　　“不用有压力。”郑涛见她迟疑，淡淡笑了笑，主动补了一句，“如果担心单独相处惹人闲话，可以多叫上几个人一起。山上视野开阔，站在山顶往下望，心里积攒的烦闷多半都会消散不少。”

　　这番话倒是打消了李淑环大半的顾虑。

　　她垂着眼思索片刻，脑海里闪过这几日压在肩头的重重压力：天台被偷拍泄露的对话、校园网漫天飞舞的帖子、校门口一道道打量窥探的目光，还有昨夜和李凡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接连不断的事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也确实渴望一个机会，暂时逃离这座满是流言的校园。

　　“那……可以把我哥秦帆，还有季迟迟也叫上吗？人多热闹一点。”李淑环抬眼看向郑涛，语气带着试探。

　　“当然没问题。”郑涛爽快点头，“人多反倒自在，我也正好认识一下你的朋友。到时候周末早上八点，公交站集合就好。”

　　得到答复，李淑环轻轻点了点头，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好，那周末见。”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部落进门外李凡的耳朵。

　　一股闷闷的情绪堵在胸腔，他本来揣着一肚子斟酌许久的道歉，此刻忽然觉得有些进退两难。现在走进去说对不起吗？对方已经敲定了周末爬山的约定，自己贸然上前，场面只会更加尴尬。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秦帆背着书包，慢悠悠朝教室这边走来。他刚去教师办公室帮老师整理完作业，打算接李淑环一同回梧桐巷。抬眼便看见靠在后门神色复杂的李凡，微微挑了挑眉。

　　“站在这里怎么不进去？”秦帆压低声音，疑惑地开口。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教室外的沉寂。

　　教室内的李淑环与郑涛同时闻声转头，视线齐齐投向后门。

　　李凡避无可避，只能直起身子，从门框边走出来。少年脸上那股扑面而来的闷闷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敛去，眼底藏着几分不自在。

　　李淑环看见李凡，眼神微微晃动。

　　她心里清楚，李凡这个时间过来，多半是为了昨夜那场争吵。可偏偏被郑涛邀约这件事横插在中间，一时间，空气里弥漫开一层微妙的僵持。

　　郑涛也认出了站在门口的李凡，想起校园网上那篇闹得沸沸扬扬的帖子，心中隐约明白眼前少年和李淑环之间纠葛很深。

　　郑涛却依旧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躲闪。

　　“李凡。”李淑环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李凡挠了挠后颈，原本准备好的一大段道歉，此刻被搅得有些纷乱。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秦帆，又望向课桌边的李淑环，再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郑涛，终究还是把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压下去。

　　“我……我过来，是想跟你说，昨天晚上，是我太冲动了。”李凡的声音算不上响亮，却足够诚恳，“不该跟你吵得那么凶，没有好好考虑你的顾虑，对不起。”

　　简简单单一句道歉，终于说出口。

　　夕阳穿过窗户，落在少年的侧脸上。

　　李淑环听见这句话，悬了整整一夜的心，骤然松了大半。昨夜争吵时积攒下的委屈与隔阂，好像随着这一声道歉，悄然化开了许多。

　　她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柔和下来：“我也有不对，话说得太重了。”

　　站在一旁的郑涛安静看着两人，没有插话。

　　秦帆站在门边，把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平静。

　　教室窗外，漫天晚霞越烧越浓，将半边天空染成橘红。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原本只为散心的周末爬山之约，因为有李凡的加入，注定不会过得平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