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加个好友吗？

清晨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尽，江一中的校门口已经围拢了一大群学生。

　　不少人赶在早读前便早早聚在这里，三三两两扎成小堆，交头接耳，目光不停在校门口来往的人流里来回扫视。校园网那篇关于李凡和李淑环的热帖发酵了一整夜，几乎半个年级都看过那段剪辑过的录音，所有人都在好奇，那个让尖子生甘愿放弃华理保送资格的女生，究竟长什么模样。

　　李淑环跟在秦帆身侧走进校门，背上的书包压得她肩膀微微下沉。刚踏入校门，细碎的议论声便潮水一般涌进耳朵。

　　“就是她吧，转校过来的那个女生，李淑环。”

　　“怪不得李凡要放弃保送，看着确实温温柔柔的。”

　　“这下有意思了，为了谈恋爱连名牌大学都不要，未免太冲动。”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入耳膜，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揣测，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看热闹意味。李淑环的身子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肩膀绷紧，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衣领里。昨天夜里和李凡争执过后，她本以为事情尚有缓冲，可一晚上的流言扩散，远比她想象的要汹涌。

　　秦帆察觉到身旁女孩的局促，下意识往李淑环身侧靠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半挡在她的身前，隔绝掉大半投向她的视线。他眉头微蹙，冷冽的眼神淡淡扫过四周指指点点的人群，那些凑得很近的学生对上他沉静又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纷纷收敛了声音，讪讪地移开视线，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议论。

　　“别听他们乱讲，只管往前走。”秦帆压低声音，只让身旁的李淑环听见，语气沉稳安稳。

　　李淑环轻轻“嗯”了一声，攥紧书包背带，跟在秦帆身侧快步穿过人群，一路避开沿途投来的目光，快步走进教学楼，回到1086班的教室。

　　早读还没有开始，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李淑环走到自己的课桌前，伸手拉开桌肚，顿时愣住。

　　课桌里面横七竖八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纸条，有折叠成星星的，有随便揉成一团的，还有工整折成方块的，密密麻麻堆在课本之上。有的纸条写着调侃的玩笑，有的是无端的揣测，甚至还有几句尖酸刻薄的闲话。显然是昨夜帖子传开之后，有同学偷偷塞进来的。

　　李淑环指尖微微发僵，迟疑着伸手，默默把那些纸条一张张捡出来，攥在手心，打算全部丢掉。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被斜后方座位上的郑涛尽收眼底。

　　郑涛刚到教室，正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余光瞥见李淑环低头收拾桌肚，手心里攥着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纸条，侧脸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他心里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却没有当场上前打扰。

　　早读课匆匆结束，大课间的铃声轰然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去走廊透气、打水。李淑环不想留在教室接受旁人若有似无的打量，起身独自往僻静的天台方向走，打算寻个安静地方透一口气。没等她推开天台铁门，身后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李淑环，等一等。”

　　郑涛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两瓶刚从饮水机接好的温水，递过去一瓶。

　　李淑环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迟疑地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微热的瓶身。两人走到走廊靠窗的角落，远离人群喧嚣。窗外秋风卷着梧桐叶簌簌飘落，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网上的帖子，我都看见了。”郑涛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点看热闹的戏谑，只是带着纯粹的关切，“那些胡乱传的闲话，别往心里去。”

　　李淑环捏着水杯，指尖反复摩挲瓶身的纹路，眼底满是疲惫，轻轻叹了口气。

　　“越传越离谱，很多事情根本不是录音片段里听上去的那样。”

　　“我听班里同学闲聊，说你和秦帆，跟李凡都是旧识？”郑涛想起课间听见的碎语，轻声发问。

　　提到这几个人，李淑环神色柔和了些许，缓缓点头。

　　“嗯，我、秦帆，还有李凡，我们三个是初中的同班同学。那时候天天一起刷题放学，关系一直很好。”

　　郑涛眉梢微微一动，顺着话问道：“大家都在传，你和李凡是一对？”

　　听见这句揣测，李淑环立刻慌张地摆了摆手，脸颊微微涨红，犹犹豫豫，又着重强调了一遍：“不是的，就只是初中同学。那个，秦帆是我哥，我们是兄妹，关于我和李凡，仅仅只是关系要好而已，没有别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格外认真，没有半分躲闪。

　　郑涛心中顿时了然。外界捕风捉影的绯闻，不过是众人看热闹胡乱编排出来的。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流言再进一步发酵的模样，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处处谨小慎微，连说话都要反复斟酌，一股保护欲莫名在郑涛心底油然而生。

　　他沉默片刻，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李淑环面前。

　　“可以加个好友吗？”郑涛声音平和，“往后要是再遇上什么麻烦，有困难你可以随时找我，我能帮你。”

　　李淑环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拒绝。她并不想再多牵扯新的人，不想再滋生更多无中生有的传闻。可抬眼对上郑涛坦荡真诚的目光，没有半点戏谑与试探，字字句句都是出于好意。几番犹豫斟酌，她心里暗暗觉得，郑涛确实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便不再推脱，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通过了好友申请。

　　“谢谢你。”李淑环低声道谢。

　　简单聊了几句，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远远能看见秦帆和季迟迟两个人，正四处找寻李淑环的身影。李淑环不愿被秦帆看见自己和郑涛单独交谈，简单道别之后便转身离开，刚好和赶来的两人在走廊拐角撞个正着。

　　“淑环，我们找你好一会儿，以为你来天台了。”季迟迟快步上前，满脸担忧。

　　秦帆的目光扫过她身旁，只当她只是独自在走廊散心，完全没有看见刚刚郑涛和她交谈的一幕，更不知道微信好友这一段小插曲。

　　另一边，1085班教室里。

　　李凡独自坐在座位上，手肘撑着课桌，一只手抵着额头，神情低落。昨夜和李淑环那场争执还盘旋在心头，再加上漫天飞舞的流言，一叠失而复得的课本摆在桌角，他却半分翻书的心思都没有。

　　林权远远就望见了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便拉着身旁的曲绍，两人一唱一和凑上前来。经过篮球单挑事件之后，林权平日里总爱逮住机会调侃李凡，眼下见他情绪低落，免不了要上前落井下石。

　　“哟，这不是我们差点放弃华理保送的大才子吗？”林权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刺，“为了感情闹得全校沸沸扬扬，现在如愿以偿了？”

　　曲绍在一旁跟着搭腔，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得不偿失啊李凡，大好前途说不要就不要，值得吗？”

　　两句话语像细小的石子，砸在本就心绪烦闷的李凡心上。李凡抬眼瞥了他们一眼，懒得争辩，只淡淡蹙起眉头，不想接话。

　　眼看两人还要继续说些更刺耳的话，旁边座位的张玥伸手直接拦在了两人中间。

　　张玥自从转来，一直记挂着昨天咖啡店哥哥的无礼，心里始终对李凡存着一份歉意。她从校服口袋摸出一颗裹着金色糖纸的夹心巧克力，剥掉外包装，递到李凡面前。

　　“别再说这些话刺激他了。”张玥转头看向情绪沉沉的李凡，声音轻轻的，“听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棕褐色的巧克力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凡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孩，伸手接过巧克力，指尖碰到薄薄的糖纸，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郁气稍稍散了些许。

　　“谢谢。”他低声说道。

　　林权和曲绍见张玥出面阻拦，自觉讨不到什么乐趣，悻悻地闭了嘴，转身退开到一旁。

　　教室外面的操场跑道上，阳光洒落一地。

　　不远处的跑道边，林权抬眼便能看见腾刀刀的身影。这一阵子，两人按当初写下的五项自罚，一点点完成约定。雨天的八百米，体育课一起练篮球，晚自习并肩刷题，清晨早自习梳理知识点。横亘在两人之间长达一个月的隔阂，早就在一次次相处之中慢慢消融。

　　此刻腾刀刀正抱着英语练习册站在树下，低头翻看着书页，鬓边那枚蓝色小花发夹，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林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戏谑褪去，悄悄染上一层少年独有的柔软。

　　曲绍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朝腾刀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打趣：“看什么呢，还不快过去。”

　　林权耳尖微微发烫，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英语错题本，抬脚，朝着树下那个清瘦的身影走了过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