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之全人员走散

周末清晨的天光清透微凉，薄薄的云雾缠绕在云栖山连绵的山腰之间，漫山枫树被秋意染成深浅交错的赤红，风一吹，成片红叶簌簌飘落，铺在山间石板步道上。

　　公交站台早早聚好了人，郑涛背着简易登山包，包里装着矿泉水、创可贴还有几包零食。李淑环一身轻便的白色运动外套，扎起高马尾，眼底褪去了校园里连日的疲惫，多了几分松弛。季迟迟穿了浅灰色卫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神色轻快。秦帆跟在她身侧，黑色外套搭在胳膊上。

　　几人如约碰面，唯独不见李凡的身影。

　　“李凡该不会不来了吧？”季迟迟左右张望了一圈。

　　李淑环轻轻抿了抿唇，想起前一日教室门口的道歉。那天争执和解之后，李凡嘴上明确答应，说自己就不掺和这次爬山，让他们几个好好出来散心。

　　“他昨天说了不来，估计在家待着。”李淑环低声说道，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

　　郑涛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我们上山吧。”

　　四人顺着入园的主石板路往山里走。云栖山景区范围极大，岔路纵横交错，主道之外还延伸出好几条观景小径，两旁林木茂密，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把部分日光都筛得细碎。起初四个人还并排走在一处，说说笑笑，谈论着山间的秋色。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路边出现一处分叉路口。一边是平缓宽阔的主登山道，另一边是少有人走、更贴近枫林的小众观景小路。

　　“这边枫林拍照好看，要不要走这条小路？”郑涛看向身旁的李淑环。

　　李淑环望着层层叠叠的红枫，眼睛微微发亮，点头应下。

　　另一边，季迟迟被不远处树梢掠过的几只山雀吸引，拽了拽秦帆的袖子：“你看那边！鸟飞过去了，我们过去瞧瞧。”那条方向刚好通向主道的另一条分支。

　　秦帆无奈失笑，任由她拽着自己的手腕：“慢点跑，别摔了。”

　　就这样，短短几分钟，两组人选了完全不同的岔路。山林里林木繁盛，枝叶阻隔视线，不过转过一道弯，两边便彻底看不见彼此的身影，呼喊声也被风声树叶声吞掉。

　　李凡其实一早就来了。

　　他并没有遵守昨天那句“不去爬山”的承诺，一大早就悄悄尾随在几人身后，刻意隔了很远的距离，躲在树干之后，远远跟随着。

　　他藏在枫树林的阴影里，目光牢牢落在前方小路的两个人身上——李淑环和郑涛并肩走在枫林小径，山路并不宽敞，路面铺满落下的枫叶，为了避让路边凸起的石块，李淑环下意识往郑涛那一侧靠了靠，肩膀偶尔会轻轻擦过。

　　隔着一段树丛，这样的距离看过去，两个人靠得格外近。

　　李凡躲在粗壮的枫树后面，心脏闷闷地往下沉，指尖无意识攥紧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浅浅的凹陷。

　　心底不受控制冒出纷乱的念头：淑环是不是喜欢上郑涛了？两个人走路为什么要靠那么近？

　　昨夜辗转半宿，他好不容易放下争执的芥蒂，可看见眼前这一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重新翻涌上来。他没有上前现身，只是沉默地跟在后方远远尾随，心里五味杂陈。

　　枫林小径碎石较多，路面凹凸不平，落叶堆积在路边，有些地方土坡和步道存在高度差。李淑环一路望着漫山红叶，心思大半落在周遭景色上，脚下没有留意台阶边缘。脚下一滑，脚踝猛地向内一崴。

　　“嘶——”

　　钻心的痛感瞬间从脚踝传来，她身子一晃，险些直接摔倒。

　　郑涛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看见她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一瞬发白，知道是崴了脚。

　　“脚扭到了？还能站吗？”

　　李淑环试着轻轻转动脚踝，稍微一动就刺痛难忍，只能轻轻摇头。

　　周围四下望过去，满眼林木，看不见季迟迟与秦帆的半分踪影。她心头一慌，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慌乱：“季迟迟和秦帆呢？怎么看不见他们了。”

　　山路四下安静，只有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响动。郑涛俯身半蹲下来，简单查看了一下她肿胀起来的脚踝，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上来。”

　　不等李淑环推辞，郑涛稳稳背起了她。少女的体重很轻，他双手托住她的大腿后侧，站起身稳住身形。

　　“跟我走，不要怕，有我在！”他的声音沉稳，在山林之间响起，目光望向小路前方，打算先寻一处开阔的休息平台。

　　躲在远处树后的李凡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郑涛背起李淑环，沿着枫林小路继续往前走去。心口那股酸涩，几乎要漫到喉咙。

　　视角换到另一条岔路上的季迟迟与秦帆。

　　两人早已远离枫林小径，踩着铺满落叶的主道往上缓步攀登。

　　季迟迟方才追着山雀跑了一小段，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细汗。秦帆走在她身侧，时刻留意着她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遇到台阶稍高的地方，会下意识伸手虚扶一把她的胳膊。

　　“鸟儿早就飞没影了，跑那么快，当心崴脚。”秦帆低声打趣，眼底盛着浅浅笑意。

　　季迟迟微微仰头，迎着透过枝叶洒落的碎金阳光，鬓边几缕发丝被秋风吹得飘起来。她侧过头，对着秦帆说：“就看一眼嘛，谁知道它们飞得那么快。”

　　说着，她弯腰捡起地上一片形状完整、颜色艳红的枫叶，指尖捏着叶柄，在秦帆眼前轻轻晃了晃，枫叶的红色在阳光底下透亮。

　　“你看这片，好不好看？”

　　秦帆垂眸，目光没有先落在枫叶上，反倒先落在她笑意盈盈的眉眼，才缓缓看向那片红叶。

　　“好看，不过不如你好看。”他说得自然，语调轻轻的。

　　季迟迟耳尖“唰”地一下就热了，连忙把枫叶挡在自己脸颊前面，遮住泛红的耳根，脚步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他直视的目光：“你怎么也学别人说这种话。”

　　山间的风温柔漫过来，吹动两人的衣摆。秦帆看着她这副局促躲闪的模样，低低笑出声，伸手，很轻很小心地把被风吹乱，贴在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温度轻轻浅浅。

　　季迟迟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我们好像，跟他们走散了。”过了片刻，季迟迟才平复呼吸，环顾四周空荡荡山林，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四下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听不见郑涛和李淑环说话的声音。

　　秦帆一点都没有慌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处山谷信号微弱，消息发不出去。

　　“岔路太多，走散很正常。先不急着找，既然出来爬山，就当我们两个人单独逛逛。”

　　他说完，伸手接过季迟迟手里那片红枫叶，揣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收好。

　　前方有一块向外延伸的观景石台，护栏围着，能够眺望远处层叠起伏的山野。秦帆几步上前，伸手扶住石台冰冷的石栏，侧身回头，朝季迟迟伸出一只手。

　　“过来，这边视野很好。”

　　季迟迟将手掌轻轻搭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裹住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走上观景台。

　　站在高台之上，满目秋山尽收眼底，远近山峰层林尽染，红、黄、绿层层交织，云海淡淡的浮在山谷低处。秋风扑面而来，吹走登山带来的燥热。

　　季迟迟微微张开胳膊，迎着风轻轻呼吸，眉眼舒展。

　　秦帆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一半望向辽阔山景，一半落在身旁少女的侧脸上。

　　“迟迟。”他轻声唤她。

　　“嗯？”季迟迟转过头望向他。

　　秦帆靠近季迟迟一步说道：“迟迟你……真美。”

　　其实我秦帆想问你，季迟迟你心里还有他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