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李凡的“绯闻”

周明宇是教导处主任的独生子，从高一到如今高三，大大小小几十场考试，名次永远牢牢钉在第二名。

　　第一名永远属于李凡。

　　旁人玩笑似的“千年老二”四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心底，拔不掉，日日磨得他心口发酸。

　　他起早贪黑刷题，晚自习别人打闹闲聊时，他埋在习题册里不肯抬头，错题本攒了厚厚一摞，熬到深夜的灯光映满书桌，可无论怎么拼，榜单上李凡的名字永远稳稳压在他头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不甘心，凭自己付出百倍努力，却始终追不上那个看起来轻轻松松、下课还拎着菜去买菜的李凡。

　　这次全市高三模拟成绩刚贴在公告栏，红色榜单最顶端，依旧是刺眼的“李凡”二字，周明宇紧随其后。

　　午休时分，两个逃课翻墙、屡犯校规的男生被德育老师抓到办公室罚站，办公室几位老师闲谈的对话顺着门缝飘了出去，恰好落进两人耳朵。

　　“这次模考李凡的分数稳得离谱，学校已经在对接华南理工大学保送名额，不出意外今年就能拿到资格。”

　　“可惜这孩子心思散漫，要是收收心，前途不可限量。”

　　华南理工大学，省内顶尖重点理工院校，多少尖子生挤破头都想拿到的保送机会，居然落在李凡头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一个下午席卷整栋教学楼，各式各样真假难辨的流言疯狂滋生。

　　有人笃定李凡已经拿到正式保送录取通知，不用参加六月高考；

　　有人添油加醋编造故事，说李凡其实是复读生，第一年高考故意全科交白卷，传闻是当年为了一个女孩放弃考试；

　　还有版本传得绘声绘色，称去年李凡就拿到过华理保送名额，同样为了女生直接放弃，今年学校再度给他机会，一众老师私下全都替他惋惜不已。

　　真假混杂的闲话在走廊、食堂、教室来回流转，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学生扎堆议论李凡。

　　周明宇坐在教室后排，一字不落听完周遭所有议论，嫉妒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寒窗苦读三年，连华理的推荐门槛都摸不到，李凡随随便便就能手握保送资格，任凭自己如何追赶，终究只能活在对方的影子里。心底的愤懑无处发泄，一件件小家子气的小动作，成了他宣泄不甘的出口。

　　课间所有人跑去食堂、操场，教室空无一人时，周明宇总会绕到李凡靠窗的座位旁，左右确认没有监控、没有来往同学，抬脚轻轻碾过塑料椅面，留下浅淡难察觉的泥印，踩一下便迅速收回，装作无事离开，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他还偷偷拿出手机，翻出宣传栏里李凡的单人公示照，点开修图软件刻意扭曲五官，放大缺点，添上乱糟糟涂鸦，丑化后的照片悄悄发给几个相熟的男生，私下扎堆调侃，靠着贬低李凡，勉强抚平心底的落差。

　　摸底测验下周就要开考，数理全套课本与配套笔记是李凡复习的核心依仗。

　　周三正午，全班同学涌向食堂，教室里只剩寥寥几人趴在桌上睡觉，周明宇盯着李凡桌肚里堆叠整齐的教辅，一个阴私念头骤然成型。他飞快扫视四周，确认熟睡的同学不会抬头，弯腰伸手，将数学、物理课本连同手写错题笔记一并抽出，抱在怀里，轻手轻脚从后门溜出教学楼，一路躲到后院废弃杂物储藏间。

　　储物间堆满破损课桌椅与废旧清扫工具，角落落满厚厚的灰尘，极少有学生踏足。

　　周明宇把一摞书本塞进储物柜最深角落，再堆上几层烂纸板完全遮挡，拍干净手上灰尘，若无其事回到教室，趴在座位假装刷题，指尖死死攥紧笔杆，心底暗自期待李凡发现书本丢失后慌乱失措的模样，期待少了复习资料的李凡模考跌分，自己终于能摆脱“千年老二”的名号。

　　下午上课铃响，李凡拎着水杯回到座位，伸手往桌肚里摸索复习用书，指尖只碰到几张零散草稿。他弯腰把抽屉翻来覆去搜寻一遍，地面、桌缝全部找遍，空空如也。

　　“奇怪，今天早上全套课本都放在这里了呀。”李凡低声自语，前后挨个询问同桌与周边同学，所有人都摇头，表示午休不曾靠近他的座位。

　　流言之上又添新议论，全班炸开了锅。

　　“马上就要模考，复习书凭空消失，摆明是有人故意藏起来整他。”

　　“要说最记恨李凡的，可不就是林权？成绩次次落他，还有上次篮球1v1，林权肯定还记恨在心呢，现在李凡又要保送华理，他心里能服气？”

　　 “是啊，肯定是林权，该不会那些丑化照片是他弄的吧？”

　　细碎的讨论声清晰传到后排周明宇耳中，他脊背瞬间绷紧，刻意低头埋进习题册，假装专注做题，耳尖却不受控制烧得通红，握笔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有人看穿自己藏书的小动作。

　　窗外秋风卷着梧桐叶拍打玻璃窗，教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人知道真相，可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有了答案——偷走李凡全套复习课本的，肯定是那位永远追不上第一名、满心嫉妒他李凡的，只有林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