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暗沉了下来,刚刚还说好的大晴天,瞬间下起了蒙蒙细雨。
放学后的大家,纷纷打开雨伞,人群一边去往宿舍,一边去向校大门口。
腾刀刀撑着一把透明雨伞在一楼教学楼出口等着林权。
细密的雨丝轻飘飘落下来,打湿地面的瓷砖,晕开一圈圈浅灰色水渍。
风裹着微凉的水汽吹过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校服外套,鬓边那枚蓝色小花发夹被雨水沾了一点湿润,轻轻贴在耳侧。她怀里抱着笔记本,那张写满五项自罚的纸条好好夹在书页中间,纸页边角被她反复摩挲,已经微微发软。
课间两人约定好,放学直接去操场完成第一项自罚——八百米慢跑。
方才收拾作业本时腾刀刀特意提前走了几步,先到楼下避雨处等候,可等了快十分钟,依旧没看见林权的身影。来往学生撑着各色雨伞匆匆走过,偶尔有人认出她,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低声交头接耳几句,又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她时不时抬眼望向教学楼三楼的阳台,心里暗自琢磨,林权该不会是反悔躲起来了。
雨丝飘落在透明伞面上,凝成细小水珠顺着伞骨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淡淡的凉意。
没过多久,三楼阳台探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林权。他原本正趴在阳台栏杆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楼下独自撑伞等候的腾刀刀,心头猛地一紧,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楼梯冲。
他急着下楼,跑到一楼第三个台阶时干脆直接一跃,翻过走廊栏杆,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踉跄着快步冲向腾刀刀。急促的奔跑让他来不及减速,直直停在离腾刀刀仅有五十厘米的位置,温热的呼吸混着雨后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腾刀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轻声开口询问:“今天还跑吗?”
“没事,这点雨算什么,蒙蒙细雨而已啦,不成问题。”
林权自信的轻拍着胸脯。
腾刀刀依旧放心不下,垂着眼看向跑道方向,远处的塑胶场地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积水,踩上去很容易打滑。她轻轻收拢手中的雨伞,语气带着几分退让:“还是算了吧,别到时候感冒了。”
“没事的,我搞体育的,身体体质好的很。”
“真的吗?还是别……”
腾刀刀劝说的话还没说完,林权根本不等她回应。
林权转身大步朝操场跑道冲了出去,跑出去几步后,他回头对着教学楼出口的腾刀刀大喊着:“你在那待着别动,我跑完就回来。”
雨雾把少年的身影衬得朦胧,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向后扬起,他踩着浅浅积水,一路奔向环形跑道。腾刀刀站在原地,望着他利落奔跑的背影,握着伞柄的手指轻轻收紧,心底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犹豫片刻,还是不忍心让他一个人淋雨,只好抱着笔记本,打开透明雨伞撑起缓步跟了上去。
林权放慢脚步慢跑着,半圈跑道四百米,他才刚跑完二百米,后背校服就已经被细雨浸透,贴在脊背上。
腾刀刀看着雨里独自奔跑的少年,实在不忍心,停下脚步,对着操场已经跑远的林权大声喊:“好啦,林权,不用跑了。”
这个清脆的大喊穿透力极强,瞬间吸引了教学楼廊下不少还没走的学生驻足观望。
不远处的廊檐下,顾云晴撑着一把宽大的纯黑色雨伞,伞下并肩站着她和郑涛两人,两人原本打算等雨小一点再离校,听见喊声顺势朝操场方向望过来。
郑涛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目光淡淡落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满是疑惑地轻声发问:“林权这是在干嘛?下着雨还非要往跑道上冲,腾刀刀还特意追过去劝他。”
顾云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你没看前段时间校园网的帖子吗?当初篮球场李凡当众喊出来,说林权喜欢腾刀刀,现在看来这事是真的。”
“啊?就为了腾刀刀,至于吗?”郑涛微微睁大眼,不太能理解少年人这般直白又莽撞的心意,“之前两人整整一个月都不说话,走廊遇见都绕道走,今天怎么突然凑到一起了?”
“这样的,林权今天故意交空白语文作业,被方勇老师抓到,按班规要完成五项自罚,听说第一项是两人一起跑八百米。”顾云晴把听来的消息说给郑涛听,“估计是借着这个由头,特意找机会和腾刀刀缓和关系吧。”
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跑道上的林权听见腾刀刀的呼喊,脚步顿了顿,只是回头朝她挥了挥手,没有停下,依旧坚持往前跑完剩下的路程。
林权无数次想找机会道歉解释,可每次刚靠近,腾刀刀就会躲开,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今天听了曲绍的主意,故意交空白作业,借班规的自罚条例制造独处机会,哪怕要淋雨跑八百米,在他眼里也是值得的。
雨水不断落在头顶,发丝湿哒哒黏在额头,眼前视线都蒙着一层薄雾,可他的目光始终时不时飘向看台下方撑伞等候的腾刀刀,只要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浑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大半。
堪堪跑完四百米半圈,腾刀刀实在看不下去雨里浑身湿透的林权,快步上前直接伸手拦下了他。
她将手中透明雨伞尽数偏向淋雨的少年,轻声劝道:“雨伞给你吧,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你做事还是太冲动,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往后免不了到处被人议论。”
说着,腾刀刀从校服口袋掏出一包干净纸巾递过去。
林权攥着纸巾,指尖蹭过她微凉的手背,耳根瞬间发烫,低声说了句:“谢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郑涛同顾云晴撑着大黑伞,慢悠悠朝两人走过来。
郑涛上下扫了眼浑身淌水的林权,嘴角挂着调侃的笑意:“嘿,林权,为了爱情今天可算是轰轰烈烈啊。”
林权不想被外人揪着心事打趣,当即抬眼反问,顺势把话题抛了回去:“干嘛光说我?你和顾云晴现在怎么样了?”
不等郑涛接话,林权抬手轻轻扶了一把腾刀刀的肩膀,示意两人该回教学楼,并肩一同离开空旷的操场。
细密小雨还在轻飘飘落下,身后跑道积着一层浅浅水渍,方才旁人的窃窃私语渐渐被雨声盖过。腾刀刀被他轻轻搭住肩头时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一路安静跟在他身侧往教学楼走。
僵持整整一个月的隔阂,在这场细雨、半圈跑道和一句无声的搀扶里,悄悄松动瓦解。1
场景写得特别有氛围感,看着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