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好主意！

叮叮叮……

　　“上课了！安静！”语文课代表的腾刀刀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道。

　　此刻站在讲台上的，是手持长尺，戴着黑框眼镜的女教师方勇。她染着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身着白色条纹短袖和复古长裙，气场全开。

　　作为1085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她在学生眼中向来以严厉著称，私底下大家都叫她：“师母”。

　　因为发起脾气像“母老虎”，所以起名叫“师母”。

　　方勇老师放下教科书，双手撑着讲桌，嘴角向下扯出严厉的弧度，推了推黑框眼镜：“作业，布置的都完成没？”

　　教室里霎时安静下来，两种姿态分明：有人曲背低头躲避视线，有人昂首挺胸嘴角带笑。

　　前者是没完成作业的忐忑，后者是写完作业的得意，或是抄完的侥幸窃喜。

　　自从上次的篮球风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也让林权失去了和腾刀刀交流的机会，林权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腾刀刀说过话了。

　　所以曲绍给林权提了个又好又坏的点子，就是交空白作业。

　　那是因为方勇老师高一接手班级时就立下的三大班规：

　　1，布置的作业必须完成

　　2，上课遵守基本的纪律

　　3，禁止给班级扣分抹黑

　　如有违反，违者五项自罚加检讨。

　　只要交空白作业，就可以有五项自罚，这样林权就有机会接触腾刀刀了。

　　“腾刀刀！收起作业交给我，没完成的老规矩。”

　　“好的老师。”腾刀刀起身应道。

　　“各个组长收语文作业。”

　　组长李凡的脚步声离林权越来越近，林权朝曲绍眨眨眼，比了个OK。

　　曲绍坐在斜后方，偷偷冲他挤了挤眼睛，眼底藏着看热闹的坏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无声地给他打气。

　　林权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桌上里那本干干净净、一个字迹都没有的语文练习册，心脏砰砰狂跳，撞得胸腔发闷。

　　他偷偷抬眼瞟向前方正在穿梭收作业的腾刀刀。

　　女孩一头简单利落的短发，碎发垂在鬓角，校服领口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腾刀刀弯腰递作业时后背线条清瘦利落。

　　整整一个月，两人没说过一句话，当初篮球场的事情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中间。

　　之前李凡冲动之下说出的话，林权事后无数次想找机会道歉，可腾刀刀始终刻意避开他，走廊遇见会绕路，小组活动刻意不和他一组，连收发作业都让组长代劳，不肯同他有半点交集。

　　林权心里清楚，她大概是看到那段流传在校内校园网的视频了。那段画面传遍整个年级，几乎所有人都看过，腾刀刀不可能不知情。一想到这里，林权心底的无力感更重几分。

　　不多时，李凡走到他桌前，伸手来拿练习册。他接过本子随手一翻，通篇空白，当即愣住，满脸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林权，心里暗自腹诽：这人怕不是疯了，为了谈恋爱，连作业都敢空着交，简直胆子大得没边。

　　林权抬眼看向李凡，脸上挂着一点故作无所谓的嬉皮笑脸，贱兮兮的说：“咋了？”

　　“林权你是真疯了？就等着写检讨挨罚是吧？”李凡压低声音急声道。

　　“那又咋了。”林权语气轻飘飘的，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那咋了？还那又咋了？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凡一脸无奈，伸手就要把练习册抽走，可林权攥得紧实，两人拉扯间力道失控，薄薄的作业本猛地脱手飞了出去，划过半个教室的半空，“啪嗒”一声落在讲台桌面上。

　　讲台上的方勇目光一凝，满脸疑惑地弯腰捡起本子，随手翻开一看，整页通篇空白，没有一笔字迹。

　　“这本是谁的？”方勇抬起空白练习册，声音冷了几分。

　　李凡想都没想，高高举起右手，指尖直直指向林权的方向。

　　林权虽然是故意策划好的这一出，可此刻被老师当众点名，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心底慌乱得厉害，脑袋不自觉垂了下去，不敢对上讲台上方勇锐利的目光。

　　全班几十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细碎的窃窃私语声在教室里轻轻蔓延开来。斜后方的曲绍也瞬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坐直身子，暗暗替林权捏了一把汗。他只想着能让两人有独处机会，却没料到场面会闹得这么大，直接当着全班的面被老师抓包，这下惩罚怕是要加倍。

　　方勇捏着空白练习册，指节微微收紧，黑框眼镜后的视线沉沉压在林权身上：“林权，站起来。我昨天晚自习反复强调，今天的练习册必须全部写完上交，你倒是胆子大，直接交一本空白的上来，是觉得我的班规形同虚设？”

　　林权僵硬地从椅子上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紧紧绞着校服下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原本预想的只是被组长悄悄登记，课后再和腾刀刀对接惩罚，万万没料到会当众出丑。

　　“怎么不说话？无话可说了？”方勇抬手用木尺敲了敲讲台，清脆的响声让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开学之初定下三条班规，第一条就是作业必须完成，你明知故犯，完全无视班级规定。”

　　这时曲绍站了起来，一脸开始摆出垂头丧气模样，开始编故事说：“方老师，是这样的，林权的一个远方表弟去世了，太伤心啦，就没写，家里人都哭得不像话啦。”

　　林权立刻配合地耷拉下脑袋，使劲挤出几滴眼泪，用力点着头。

　　方勇老师虽说严厉，但还没到蛮不讲理的地步。

　　“这次放过你，下不为例啊！”方勇老师皱着眉挥了挥手，“都坐下吧，我们开始上课。”

　　叮叮叮……

　　下课铃准时响起，四十分钟的语文课就此结束。同学们纷纷起身放松筋骨，腾刀刀收拾好讲台堆积的作业本，一一清点归类完毕，才走回自己座位，刚把登记本塞进抽屉，后背忽然袭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凉意。

　　她心头微顿，下意识往左后方侧过头，赫然看见林权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站在了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眼神执拗地落在她身上。

　　“刀刀，这是我的五项自罚。”

　　林权把纸条递到她面前，指尖还有点紧张地微微发颤。

　　腾刀刀伸手接过那团折了好几层的纸，轻轻展开，目光落在纸上逐条写下的内容，整个人不由得愣在原地。

　　第一天：

　　1,一起跑800m

　　2，一起训练打篮球

　　第二天：

　　3，一起学习语文

　　4，一起学习数学

　　5，一起学习英语

　　纸上字迹潦草却用力，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腾刀刀抬眼看向眼前固执的少年，无奈地轻声开口：“老师跟我说了，你不用啦，就写个检讨就行啦。”

　　“啊，不行！五项就五项，一项不能少。”林权半点不肯退让，语气格外坚定，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不肯妥协的执拗。

　　“行吧，小孩子脾气……”

　　腾刀刀看着他不肯松口的模样，懒得再同他争执，索性顺着他的意思应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条边缘。

　　在林权心里，腾刀刀是藏在心底遥遥相望的白月光；在李凡一众男生口中，她是爱较真、管纪律的“死对头”；而在整个1085班，她是尽职尽责、做事一丝不苟的语文课代表。

　　女孩素来偏爱干净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平日里在校便是整齐合身的校服，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永远打理得整整齐齐，鬓边总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蓝色小花发夹，微风拂过时，碎发与发夹轻轻晃动，干净又温柔。

　　腾刀刀将那张写满自罚项目的纸条折好收进自己的笔记本夹层，抬眼看向依旧站在身后的林权，淡淡开口定下时间：“那放学后操场集合跑八百米，篮球训练放到明天下午体育课，晚自习分两节分别补语文和数学，明早早自习我们一起梳理英语知识点，你可不许中途偷懒。”

　　林权听见她应许，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欢喜，用力点头：“放心，我绝对不会缺席！”

　　斜后方的曲绍扒着椅背偷偷观望，看见两人顺利敲定安排，冲林权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嘴角憋不住上扬。

　　林权余光瞥见好友的小动作，回了个耶，心底暗自庆幸，幸好当初听了曲绍的主意，哪怕闹了一场当众出丑的风波，终究还是如愿打破了和腾刀刀之间长达一个月的僵局。

　　走廊里来往同学的喧闹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腾刀刀鬓边的蓝色发夹上，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斑。林权静静站在一旁，望着女孩清瘦安静的侧影，积压了一整月的烦闷与失落，在此刻尽数消散，只剩下轻轻跳动、温热柔软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