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事

十月尾的镇上下过一场磅礴大雨，傍晚雨势渐收，凉气吹散了热气，让巷弄里变得又湿又冷。

　　夕阳把天边最后一朵云染成火烧色，贴在田野的尽头，路旁被雨水压弯的小草挂着水珠，蔫蔫地垂着。

　　“混世魔王来了！”

　　三个蹲在草边看水珠的小孩大声喊着，拎着裤脚就往巷口跑。

　　李凡斜倚在老槐树下，上衣随意扎在牛仔裤腰上，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他瞥了一眼唯一没跑的小屁孩，挑眉道：“你不怕我？”

　　那小孩攥着衣角，梗着脖子瞪他。

　　李凡觉得有意思，上前一步故意踩在对方盯着的那株草上。

　　小孩眼圈一红，“哇”地哭着跑了，边哭边喊：“李凡最坏了！”

　　“啧，不经吓。”李凡撇撇嘴。

　　突然，后面的三个混混的其中一个拍了拍李凡的肩膀。

　　李凡浑身一僵，嘴里的狗尾巴草直接掉落在湿漉漉的泥地上。他慢悠悠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三个染着各色头发、吊儿郎当的校外混混。三个人身上还带着雨后潮湿的尘土气，裤脚沾满泥点，堵死了老槐树背后仅有的一条小巷出口。

　　“同学，借一步说话。”领头的黄头发少年双手插兜，下巴朝巷子深处扬了扬，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李凡，“听说你就是江一中那个次次考第一的李凡？”

　　李凡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半步，后背抵住粗糙的老槐树树干，黄昏的树影将他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有事直说，我还要回家。”

　　“别急着走啊。”另一个瘦高混混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听说你要拿华南理工的保送名额？这年头好学生身上零花钱应该不少吧。”

　　李凡瞬间明白了，这伙人是冲着钱财来的，多半是听了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保送流言，专门蹲在校外僻静巷子堵学生。

　　“我身上没多少现金。”李凡语气平淡，脑子飞快盘算退路，巷子两头都被堵住，硬拼自己讨不到好处，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盼着能有路人经过。

　　黄毛嗤笑一声：“少装穷。要么把钱交出来，要么，就把你手机交出来，不然今天别想从这儿离开。”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巷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李凡？你怎么还待在这儿？”

　　是刚放学抄近路回家的季迟迟。她背着单薄的书包，手里还攥着那本做满笔记的练习册，原本打算走这条近路回梧桐巷，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围了好几个人。

　　看见三个陌生校外混混围着李凡，季迟迟脚步猛地顿住，心头一紧。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转念想起自己上次鼓起勇气对抗李倩的那份底气，没有直接逃开，反而提高了声音：“你们是什么人，堵在这里干什么，我马上要喊学校保安了！”

　　黄毛一伙人猛地转头看向巷口的季迟迟，看见只是一个单薄女生，压根没放在心上。

　　“哪儿来的小姑娘，少多管闲事，赶紧走，不然连你一块儿拦。”

　　李凡立刻朝季迟迟使眼色，压低声音急声道：“别过来！快去找秦帆，他家就在附近！”

　　季迟迟迟疑一秒，清楚留下来只会双双陷入险境，咬咬牙转身，攥紧书本飞快朝着梧桐巷深处跑去，脚步踩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串串水花。

　　混混见状想去追，李凡立刻上前半步拦住他们，故意出声吸引全部注意力：“别碰她，有事冲我来。”

　　黄毛被惹得不耐烦，抬手就朝李凡的肩头推搡过去。李凡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肩膀重重撞在槐树粗糙的树皮上，后背一阵生疼。

　　就在局面一触即发的时候，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秦帆快步冲在最前面，校服外套被晚风扬起，紧随其后的还有拎着半袋刚买的蔬菜的李淑环。方才季迟迟气喘吁吁跑过去报信，把情况匆匆说了一遍，秦帆二话不说立刻赶过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秦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挺拔的身影直接横插进来，挡在了李凡身前。他眉眼沉下来，周身漫开压迫感，“校外人员围堵在校学生，再不走，我直接报警。”

　　三个混混看见一下子来了人，心里有些发怵，黄毛还想硬撑场面：“小子，少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和他之间的事。”

　　“堵人勒索，算不上私事。”秦帆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作势就要拨通报警电话。

　　一旁的李淑环也拿出手机，对着几人悄悄举起，准备拍下现场画面留作证据。

　　混混看见这架势，知道讨不到半点便宜，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算我们倒霉，走！”黄毛撂下一句狠话，三个人灰溜溜地绕过众人，匆匆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暮色之中。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响动，地上的水洼倒映着天边残余的橘红色晚霞。

　　危机散去，李凡揉了揉被撞得发红的肩膀，长长呼出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沾满泥水的狗尾巴草，随手丢掉。

　　“好家伙，差点栽在这儿，得亏你们俩赶过来了。”

　　这时季迟迟也气喘吁吁跑了回来，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一双眼睛满是担忧，上下打量李凡：“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小场面，啥事没有。”李凡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天色已经快要完全黑透。

　　秦帆皱着眉，看向李凡，认真叮嘱：“以后放学别走这条僻静小巷，最近校外混混总在这一带游荡，很危险。还有学校那些关于保送的流言，传得太厉害，反倒容易给自己招来麻烦。”

　　提起那些满天飞的谣言，李凡的脸色沉了几分。课本笔记至今还下落不明，如今又遇上混混堵截，接二连三的糟心事堆到一块儿。

　　李淑环把手里的塑料袋拎了拎，袋子里装着豆腐和青菜：“天色太晚了，大家结伴回梧桐巷吧，别单独走。”

　　几人顺着湿漉漉的巷路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路面积下的雨水被脚步踩碎，倒映着街边慢慢亮起的路灯。

　　李凡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开口吐槽：“说实在的，谁心里不服，大可光明正大跟我比成绩，搞藏书本、到处散播谣言就算了，这下好了，流言还引来了校外混混，简直没完没了。”

　　季迟迟跟在身侧，轻轻点头：“那些谣言本来就真假参半，可很多人听风就是雨，根本不去分辨真假。”

　　秦帆缓步走着，神色冷静：“课本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回学校，得想办法找出被藏起来的复习资料，总不能让暗中搞小动作的人一直得逞。”

　　走到梧桐巷的岔路口，老树上一串串许愿红绳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李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三人，嘴角重新勾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行，明天回学校，该把这一堆烂摊子好好清算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