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雨浩又睡沉了。
沉得不太安稳。
他眉头皱着，被子底下的手攥得很紧，像攥着一根救命的东西。
梦里没有光。
一片海，黑得看不见边。寒气从水面下往上冒，钻进骨头缝里。海的深处蜷着一个巨大的影子，一动不动，像睡了千年万年。
雨浩想喊，喊不出声。
（梦话，含糊） 海……好黑……
（梦话） ……冷……
隔壁床，唐三睁着眼。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听了很久。没有起身，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天蒙蒙亮，梦话散了。雨浩的眉头松开，睡颜安稳下来。
唐三才闭上眼。
再睁眼，天已大亮。
食堂门口，奥斯卡叼着根草茎，上上下下打量他。
哟。唐三，你昨晚做贼去了？
没睡好。
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跟谁熬鹰呢？
练你的。
（冲着他的背影） 切，没劲。
雨浩端着碗追上来，眼睛有点肿，自己却浑然不觉。
（小声） 唐三，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我……睡觉不老实，吵到你了？
没有。
那就好。我睡得可沉了，什么都没梦见。
（顿了半秒） ……嗯。
他把一个还冒热气的馒头放进雨浩碗里。
哎？我吃不了两个……
买多了。
（捧着馒头，认真） 那我明天给你带早饭。我起得早。
随你。
（凑过来） 雨浩，你眼睛怎么肿了？昨晚哭过？
（一愣） 没有啊。我睡觉从来不做梦的。
哦，那就是没睡好！今晚早点睡！
唐三端着碗，没接话。
上午，院子里难得热闹。弗兰德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身边多了个人。
一身灰袍，面容刻板，两鬓斑白，眼神却利得像锥子。
都过来。这位，玉小刚，大师。从今天起，你们的训练，他说了算。
（压低声音） 他就是大师？看起来比赵老师还凶……
嘘——这位的规矩，比赵老师的拳头还硬。
我只有二十九级，大魂师。论打，你们里头大半能赢我。
（小声） 那他教我们什么……
教你们一件事。没有废物的武魂——
他的目光扫过一圈，不知有意无意，在雨浩脸上停了一停。
——只有废物的魂师。
废话就免了。报武魂。一个一个来。
白虎，三十七级。
香肠，食物系，二十九级。
蓝银草，二十九级。
柔骨兔，二十九级。
幽冥灵猫，二十七级。
七宝琉璃塔，二十六级。
（声音不自觉低了半分） ……灵眸，二十四级。
灵眸？
就是……眼睛。
院子里静了一瞬。
玉小刚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一寸一寸地看。
（被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 大师？
大师没应声。他俯下身，凑得更近，那双利得像锥子的眼睛里，头一回有了别的东西。
（声音很低） 这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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