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长沙城变了模样。
街巷翻新,戏楼换了招牌,连隔世楼外的那片荒地,也被人种上了桃花。
可齐铁嘴还是习惯在清明这天,带着一壶酒,去那座孤坟前坐一坐。
坟头的野草长得很高,他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拔干净。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沉睡之人的脸颊。
“佛爷,”他坐在坟前,将酒壶放在地上,“十年了。”
“长沙城太平了,没人再提隔世楼的事了。”
“老八的卦,现在也没人信了。都说我是老糊涂,算不准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苍凉。
“可我知道,我没算错。”
“您没回来。”
“繁岑小姐,也没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抛铜钱、断吉凶的手,如今已经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
“佛爷,”他轻声说,“我有时候会想,您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是不是还守着那座戏台,等着繁岑小姐回头?”
“是不是还拄着拐杖,走在那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回廊里?”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
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佛爷,”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老八累了。”
“这长沙城,我守不动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座冰冷的坟茔。
“我来陪您了。”
风穿过桃花林,吹起他花白的头发。
齐铁嘴靠在坟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张启山拄着拐杖,站在隔世楼的入口处,朝他笑。
繁岑穿着月白色的旗袍,站在戏台上,朝他挥手。
他们说:“老八,你来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
桃花落了一地。
酒壶倒在地上,酒液渗入泥土,像是有人在地下轻轻举杯。
长沙城的风,吹过桃花林,吹过孤坟,吹过这座再也没有张大佛爷的城。
长夜终尽。
故人未还。
可他们终于,在另一个世界里,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