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是凌晨三点发出来的。
我知道,因为我一夜没睡。
手机震的时候我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看楼下的路灯。马嘉祺那张纸条的照片还停在我屏幕上——"柳小姐五年前离开的真正原因,跟您想象的不一样"——这句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消息是丁程鑫发来的。
没有文字。一张截图。然后过了三秒,又一张。
第三张是一个链接。
我点开。
标题用了加粗黑体,红底白字,像一个耳光直接扇在屏幕上——
《独家:柳如梦五年前离开时代峰峻的真相——她不是主动出国,是被逼走的》
文章很长。
写得很聪明。
开头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用了一种"我只是提出疑问"的语气——"柳如梦女士对外宣称出国进修,但时间线存在多处疑点"。然后一条一条列:她离开的日期与公司某次内部审计的时间重合,她出国的学校从未在公开渠道确认过她的学籍,她回来之后赵明远迅速提拔了她——"这正常吗?"
到这里还算克制的。
但文章后半段变了味道。
"据知情人士透露,柳如梦当年并非主动离职,而是因被举报利用职务之便与未成年艺人存在不正当关系,经公司内部调查后被迫离开。"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一份文件的局部。抬头写着"内部调查报告",日期是五年前。报告正文被模糊处理了大半,但有几行字看得清清楚楚——
"被举报人:柳如梦,时任艺人统筹部副主管。"
"举报内容:疑似利用职务便利与旗下未成年练习生维持超出工作范围的关系。"
"初步结论:证据不足,但建议做离职处理以消除影响。"
截图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公章。
时代峰峻的公章。
我盯着那个章看了大概十秒。
【这份报告是真的。】
不是伪造的。公章是真的。格式是真的。措辞也是真的——当年赵明远手下的人写东西就是这个调性,四平八稳,每个字都在法律的边缘试探,但就是不踩线。
"证据不足,但建议做离职处理以消除影响。"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你有罪,但你必须走,因为你待在这里"有影响"。
什么叫"有影响"?
就是有人觉得你有罪。有没有证据不重要,有人觉得就够了。
当年的赵明远就是靠这一套把我赶走的。
而现在,有人把这套东西翻了出来,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评论区已经炸了。
转发量在二十分钟内破了两万。热搜词条"#柳如梦离职真相#"直接空降前三。
置顶评论写着:"怪不得她回来之后能当总监,原来是被赵明远包庇的。"
底下三千多个赞。
我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放下。
拿起来。
反复了三次之后,我发现自己手没有抖。
【奇怪。我以为我会慌。五年前那种被扒光了扔在人群里的感觉,我以为会卷土重来。但没有。这次不一样。五年前我二十岁出头,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话语权。现在我有。】
手机开始密集震动。
宋亚轩第一个冲进来。
不是消息,是电话。凌晨三点十五分,他的号码弹在屏幕上,我接起来,那头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车里,风声很大。
"姐你看没看?!"
"看了。"
"那些人他妈的——"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还没学会控制的愤怒,"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凭什么这么说你?什么叫'不正当关系'?什么叫'消除影响'?你当年是被冤枉的,他们凭什么拿这个做文章?"
"亚轩。"
"我要发微博。"
"你先听我说——"
"不行,我忍不了。这个事我忍不了。"
他挂了。
我没来得及拦住。
打开微博,两分钟后,宋亚轩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没有配图,没有长文,就一句话,加了一个句号:
"你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句号。
他用了句号。不是感叹号。宋亚轩这种张扬到骨子里的人,在这件事上用了句号。那个句号比任何感叹号都重。
评论区瞬间分成了两派。一派骂他"你被洗脑了吧",一派说"亚轩你冷静"。他的粉丝在底下控评,但根本控不住——话题已经挂在热搜上了。
我划了一下手机。
严浩翔的消息排在第二。
跟宋亚轩完全不同的风格。没有情绪化的表达,直接甩了一张截图过来——是他跟律师团队的群聊记录。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分,比宋亚轩打电话还早。
"已经在取证了。首发平台的IP追溯委托了第三方,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出结果。传播量过万的转发号,我让法务一个个发律师函。"
后面跟了一句:
"爸住院的事我暂时顾不上。这个先处理。"
【他爸还在住院。他在医院走廊里给我找律师。】
我没回消息,但胸口某个地方被硌了一下。
刘耀文的消息来得更晚一些,凌晨四点。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微信,而是直接更新了他的备忘录——对,就是那个被黑客泄露曝光过的备忘录。
他新写了一条。
"传播者ID记录中。第一批,47人。持续更新。"
他把备忘录的截图发了朋友圈。没有设限可见。
等于把话撂在了明面上:你们每一个造谣的人,我都记着。
评论区有人问"耀文哥你这是要干嘛",他没回。
刘耀文就是这样。闷。他不说狠话,不做狠态,但他做的事比谁都狠。上一次备忘录泄露,全网看了他写的东西,笑话他是个闷骚的少年心事。但没人注意到,他备忘录里还有另一类记录——是那些在背后搞事的人的名字、时间、方式。他全记着。
张真源没发任何消息。
凌晨五点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路过办公室门口,看见地上干干净净的。
不对。
我出门之前,门口地上有垃圾——三个揉成团的纸球,还有一张被撕碎的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滚出去"三个字。是有人趁夜里扔的。
现在地上什么都没有。
垃圾桶也是空的,套了新袋子。
我往走廊两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门刚合上,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天光。
张真源的画室在走廊尽头。
他没说一句话。只是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把那些脏东西收拾干净了。
【他不说,但他做了——把碎掉的东西捡起来,把脏的地方擦干净。】
回到办公室,马嘉祺和丁程鑫的消息同时到了。
两个人在一个群里。
马嘉祺:"已经联系了公司高层,要求上午十点开紧急会议。"
丁程鑫:"我也在。公关部那边我打了招呼,声明稿在起草。但如梦姐——声明稿怎么写,得你拍板。"
丁程鑫的消息后面跟了一个括号:
"(你别自己扛,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这个括号很丁程鑫。
他嘴上永远带着一层撩人的皮,但真正要紧的东西,他藏在不起眼的地方。括号、后缀、句末多出来的那半个字——那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我盯着屏幕,想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打了一段话,发到群里:
"声明先不发。律师函先不发。微博先不发。"
"谁都不用替我挡。"
"这次我自己来说。"
群里安静了十五秒。
马嘉祺:"你要怎么做?"
我回了一个字:
"直播。"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就没停过。
六个人的对话框轮番弹消息。宋亚轩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不是不想接,是接了他一定又要喊。严浩翔发了一长串法律风险分析,说直播可能被对方断章取义。刘耀文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我在。"张真源发了一张画——是一扇打开的窗户,窗外是光。没有配文。
丁程鑫最直接。
他发了一条语音,五秒。
我点开听。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大概是熬了夜。语气却跟他平时撩人时完全不同,平得像一面镜子。
"如梦姐,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帮你弄设备。下午三点之前能准备好。"
他没有问"你确定吗"。没有问"你准备好了吗"。他只问"你想好了"——这个问法意味着他尊重我的决定,但他要确认这个决定是清醒状态下做出的,而不是被逼到墙角的应激反应。
丁程鑫看人,永远比你以为的深。
下午两点。
公司十五楼的小演播厅。设备已经架好了,补光灯、收音麦、一台提词器。丁程鑫坐在导播台后面,手搭在调音台上,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坐在镜头前。
妆没化。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穿的是来公司时的那件黑色毛衣。
马嘉祺站在演播厅角落。
他没坐。靠在墙上,手臂抱在胸前,看着我。表情还是那种什么都读不出来的平。
但我认识他十二年了。
他在紧张。
他右手拇指在反复摩擦无名指上那道旧疤——他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我冲他点了一下头。
他没点回来。但嘴动了一下。
我读唇。
他说的是:"我在这儿。"
三点整。
丁程鑫在导播台后面竖起三根手指。
三。
两根。
二。
一根。
一。
开播。
直播间人数在三十秒内冲破了十万。弹幕密到根本看不清字。
我没看弹幕。
对着镜头,开口。
"大家好,我是柳如梦。"
"今天这场直播没有剧本,没有公关稿。我只说一件事——五年前我为什么离开时代峰峻。"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像暴风雨前的那种寂静。
我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是来电。
一个号码。
我存过它,但从来没有拨打过。备注名是两个字——"周衡"。
我的导员。五年前唯一一个站在我这边的公司高层。也是他帮我把那份"内部调查报告"压了下去,条件是——我离开。
我犹豫了一秒。
对着镜头说了句"抱歉",侧身接起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喂。"
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点疲惫。
"如梦。"
我握紧了手机。
"周老师。"
"你在开直播?"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衡说话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如梦,你确定要说出来?"
"有些事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你知道当年那份报告是谁写的吗?"
我的手停住了。
这个问题我从没问过。五年前没有问,五年后也没有问。因为我不敢问。那份报告毁了我五年,但写报告的人是谁,我从来没有勇气去查。我怕答案是我承受不了的东西。
"谁?"
周衡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三秒很长。
长到我听见了演播厅补光灯的电流声,长到听见了丁程鑫在导播台后面翻动纸页的细微响动,长到我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从正常变成了不正常。
然后周衡开口了。
"是你母亲。"
三个字。
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我的太阳穴。
我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镜头还在亮。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马嘉祺在角落里直起了身。
丁程鑫在导播台后面抬起头。
他们都在看着我。
而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电话那头周衡的呼吸声,和那三个字在我脑子里来回撞的回声。
"是你母亲。"
柳如梦的母亲。
写的举报报告。
把我从时代峰峻赶走的报告。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镜头红灯一直亮着。
十万人在等我说出真相。
而我刚刚知道的那个真相,比所有谣言都要残忍。1
文笔真的很会拿捏情绪,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