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事情是从超话开始炸的。

我那时候正在审下一季巡演的舞台方案，王曼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姐，出事了。"

我头都没抬。"又是哪家粉丝吵架？"

"不是。"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停在超话的帖子截图上。

我接过来一看。

帖子的标题写的是：【考古向】刘耀文五年前微博私信记录，我整个人裂开了。

【五年前？他那时候才多大？】

我往下翻。

发帖的粉丝说，自己整理刘耀文早期微博数据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了一条私信发送记录。那条私信是刘耀文刚注册微博的时候发出去的，收信人是一个叫"柳如梦"的账号。

私信内容被截图放大了，加粗加红，生怕人看不见。

"如梦姐，我今天学了一个新的舞步，但你不在，没人看我跳得对不对。"

我看完了。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我一时没说话。

【这小孩。】

【他那时候，才十二岁。】

王曼在旁边盯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姐，这个'柳如梦'……是你吧？"

"是我。"我把手机还给她，"那个账号是我最早用的私人号，后来出国就没再管了。"

"那现在怎么办？"王曼的语气急了起来，"热搜已经上了，'#刘耀文五年前给柳如梦发私信'现在排在第七，还在往上涨。评论区都炸了，有人已经开始扒那个账号的底细……"

我没接话。

【这事压不住。五年的私信，截图满天飞，越删越像心里有鬼。】

"公关部那边怎么说？"

"在等你。李哥说让你过去开个会。"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方案合上。"走。"

到了会议室，公关部三四个人都在，李哥坐在主位，看见我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情况都知道了？"他问。

"知道了。"

"那个旧账号确实是你的？"李哥又确认了一遍。

"是我的。"

"现在删不删？"王曼开口，"要么删了私信，要么把那个旧账号直接注销掉——"

"不能删。"我打断她。

所有人看向我。

"删了等于承认有问题。而且私信是刘耀文发的，我这边的账号删不删都没用，截图已经满天飞了。"我顿了顿，"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给带过他的姐姐发条私信，说不上什么大事。越处理越像掩饰。"

李哥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就不回应？"

"不回应。让舆论自己消化。"我说，"但有一件事要确认——刘耀文那边知道了吗？"

王曼摇头："不确定。他在自己房间里，一下午没出来。"

【他知道。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不知道。】

"我去看看他。"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很安静。

十一月初的北京已经冷了，公司暖气还没来，我裹了件外套往宿舍楼走。风从领口灌进来，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条私信的内容。

"没人看我跳得对不对。"

【十二岁的刘耀文。】

【那会儿我刚进公司第二年，带的第一个团就是他们这帮小孩。他话最少，但练舞最拼。我出差走的那几天，他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走到他房间门口，我敲了敲。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刘耀文站在门后面，穿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了，垂下来挡着眉眼。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退后一步让我进去。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台灯亮着，光圈照在桌面上，其余地方都是暗的。

【他这个状态，比平时更闷。】

我在他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坐，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如梦姐。"他先开了口，嗓音有点哑，"那条私信我发了就后悔了。"

我没接话，等他说完。

"但删不掉。"他顿了顿，"微博不让删那么早的私信。"

"我以为没人会翻到五年前。"他的声音更低了，尾音几乎听不清。

【他以为没人会翻到。】

【可他自己，这五年一直记着。】1

"你那时候多大？"我问。

"十二岁。"

"十二岁就注册微博了？"

他偏过头，没看我。"用我表哥的身份证注册的。为了看你的微博。"

【十二岁的小孩，偷偷拿别人的身份证注册账号，就为了能搜到我的动态。】

我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他那个年纪，我刚带他们没多久，出差是常事。有一次连着走了十来天，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瘦了一圈，舞蹈老师说他那几天练舞练到凌晨，谁劝都不听。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那么拼，他低着头，说了句"习惯了"。

【原来不是习惯了。是没人看了。】

"那条私信，你发了之后，我一直没回。"我说。

"我知道。"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波动，"你那时候已经出国了。账号也不怎么上了。"

"嗯。"

"所以没事。"他说，"如梦姐不用管这个。让热搜自己下去就行。"

【他说没事。可他一下午没出房间。】

我看着他，忽然做了个决定。

"我不删，也不回应。但我会做一件事。"

他抬眼看我。

"你等着。"

我没解释，起身出了他的房间。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把抽屉翻了一遍，找到那个"柳如梦"旧账号的密码本。账号是很早以前注册的，密码是我随手记在本子角落的，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五年没登过。】

试了两次，登进去了。

主页停在我出国那年。最后一条微博是我在出国前发的，配了张机场的照片，文案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这五年，这账号就像沉到了水底。但那条私信，一直在后台等着。】

我点开发布框，盯着空白的输入栏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五个字。

"我看到了。"

发布。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往后仰进椅背。

【该说的，就这五个字。多了反而假。】

三分钟不到，王曼的电话打进来了。

"姐！！！你发了？？？"

"嗯。"

"转发两万了——不对，三万了——还在涨！"

"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把旧账号退出登录，重新打开自己的工作微信。

不到十分钟，热搜第一的位置换了。

"#柳如梦时隔五年更博"排到了"#刘耀文五年前给柳如梦发私信"的上面。

评论区一边倒地在哭。

"五年后她回复了他。" "我爆哭。" "十二岁的私信，二十四岁的回复。"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感情。"

【不是神仙感情。是欠了五年的回应。】

我没再看评论区。把手机静音，准备去洗个脸。

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刘耀文发来的。

就一行字：

"如梦姐，备忘录新增。"

我愣了一下，回过去："加了什么？"

他的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才来。

"你回复了我。十一月八日。五年后。"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这天记下来了。】

【和过去那些关于我的事情一样，一条一条，记进他那个谁都不让看的备忘录里。】

窗外的风还在刮。

我忽然想问他，那个备忘录里，到底还记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但消息打了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发。

有些答案，不用现在就知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