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有本黑色歌词本。
这件事六个人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他从练习生时期就带着,走到哪带到哪。排练的时候放椅子边上,吃饭的时候搁桌角,连上厕所都揣兜里。
谁要是多看一眼,他立马收起来。不生气,不解释,就是收起来。笑嘻嘻的,但手很快。
五年了。没人翻开过。
【我其实问过他一次。他说"如梦姐,这是秘密"。然后就跑没影了。我当时觉得这小孩就是爱搞神秘。没往心里去。】
十月的风从排练室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这天排练到下午三点,中间休息。宋亚轩灌了半瓶水,说了句"我去趟厕所",人就蹿出去了。门带得很快,风都跟着晃了一下。
歌词本忘在了椅子上。
黑色的封面,边角磨得发白。就那么敞着口搁在那,旁边是他的水杯和一件外套。
丁程鑫离得最近。他本来是去拿水杯的,路过顺手瞥了一眼。然后他停住了。
我不知道他当时看到了什么。后来他跟我说,他就是"随手翻了一下"。但那天他的表情我后来才听说——他翻了两页,脸就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击中的愣怔。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原位。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端着水杯回到自己位置上,没说话。
但其他四个人都看到了。
刘耀文第一个凑过去:"丁哥,怎么了?"
丁程鑫摇头。
"真没事?"
"没事。"
严浩翔和张真源对视了一眼。马嘉祺没动,但眼睛一直在丁程鑫身上。
安静了大概十秒。
马嘉祺站起来,走过去,拿起了那本歌词本。
【后来我想,如果那天马嘉祺没翻开,后面所有的事可能都不会发生。但马嘉祺就是马嘉祺。他做了所有人想做但没做的事。而且他翻开的时候,手是稳的。】
马嘉祺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的。
刘耀文凑过去看,严浩翔和张真源也围上来。丁程鑫坐在原地没动,但脖子扭着往这边看。
本子里全是字。钢笔写的,字迹很工整,偶尔有涂改。
不是一首歌。
是几十首。
有的写了完整的一页,有的只有一两句。有的标了日期,有的没有。歌词写的东西很碎。排练室的灯,走廊的脚步声,某个人弯腰系鞋带的侧脸,冬天落在窗户上的雨。全部都是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细节。
但每一首,都跟我有关。
马嘉祺翻到最早的一首,停住了。日期标在右上角。五年前。九月十七号。
那是我出国的那年。
【我后来看到那首歌词的时候,手是抖的。但那是后话了。】
五个人围在那本子前面,看了大概五六页。然后没人说话了。
刘耀文最先不吭声的。他平时话最多,那天他把嘴闭上了。严浩翔咽了口唾沫,没出声。张真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丁程鑫从位置上站起来,走过来,又看了一眼,然后退回去。
马嘉祺合上本子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沉默是因为同一件事——平时最没心没肺的宋亚轩,写的东西比所有人都要细。细到你会重新认识一个人。】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
宋亚轩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五个人散在他椅子附近,马嘉祺手里拿着他的本子。
他脸上的笑是一瞬间没的。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血色从脸上褪下去,肉眼可见地白。
他走过去,一把从马嘉祺手里把本子夺过来。动作很猛,本子在他手里攥得发皱。
"谁让你们看的。"
声音是抖的。不是问句,更像是控诉。他的眼睛快速扫过五个人,最后停在马嘉祺脸上。
马嘉祺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亚轩,"马嘉祺说,"你写得很好。"
就这一句。
宋亚轩愣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然后他把本子抱在胸前,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没回头。门"砰"地关上。
排练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刘耀文说了句"我……",后面的话没接上。严浩翔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谁都没说话。
【这件事我是当天晚上知道的。】
丁程鑫来找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他平时跟我说话挺利索的,那天吞吞吐吐的。
"如梦姐,亚轩的歌词本,我们看了。"
"什么歌词本?"
"就是他那个黑本子,从来不让看的那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问写了什么。
丁程鑫想了想,说"全是关于你的"。
我当时没接话。
丁程鑫又说"如梦姐,他最早的那首是五年前。你出国那年。"
【五年前。他十六岁。我走的时候他笑着朝我挥手说"快去快回",我还揉了他头发。】
我让丁程鑫先回去。
然后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桌上的文件一份没动。王曼端了杯热水进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说"没事,你先下班吧"。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把水放下就走了。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窗外十月的夜风呜呜地响。
【我在想,五年。他写了五年。从没跟我说过。】
我找到宋亚轩的时候,他在宿舍楼的天台上。
天台没开灯,只有远处路灯透上来一点光。他穿了件薄卫衣,缩在角落的台阶上,本子搁在膝盖上,手里攥着支笔,但没在写。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了。看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把本子合上,往身后藏。
"如梦姐。"
"丁程鑫跟我说了。"
他的脸又白了。跟下午在排练室一样。嘴唇抿着,像在等什么。
我看出来了,他在等我批评他。
【他大概以为我要说"不务正业"之类的话。因为他平时表现得太散漫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上心。可我知道不是。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给我看看。"
他没动。手指在身后的本子边缘抠了抠,指甲刮着封面。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缕,搭在眉骨上。
"如梦姐,那都是瞎写的……"
"给我看看。"
我又说了一遍。语气不重,但没给他退路。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然后他把本子从身后拿出来,递给我。手是抖的。
我接过来。
本子比我想象的旧。封面磨出了底色,边角卷边,有一处用透明胶带粘过。翻开的时候纸页之间有细碎的沙沙声。
第一页是最近的。写了一半,没写完。字迹潦草,有涂改。
我一页页往前翻。越往前字迹越工整,像是更认真。有的页只有一句话,有的写满了。有的页角画了小图——一棵树,一盏灯,一扇窗户。
翻到很后面,我看到了那首最早的。
右上角标着日期。五年前。九月十七号。那天是我走的日子。
整页只写了四行字:
"你走了,练习室的灯还亮着。 我站在门口数你的脚步声, 一直数到你拐弯, 再也听不见。"
字迹很端正。像是写了很多遍才誊上去的。
我盯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风从天台的围栏缝里灌过来,吹得本子的纸页哗哗响。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我拖着行李箱从宿舍楼出来,走到车边。我回头看了一眼楼,三楼的窗户亮着。我当时以为那是走廊的灯。】
我合上本子。
宋亚轩一直盯着我,整个人绷得很紧。他大概以为我要说"以后别写这些了"。
"宋亚轩。"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歌的?"
他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
"你走的那天。"
我没说话。
风很大。他坐在我身后的台阶上,我背对着他。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散。
"如梦姐,你走的那天,我在窗户边看着你的车开走。我数了,你一共拐了三个弯。"
【三个弯。他在三楼的窗户边,看着我的车一个弯一个弯地拐出去,直到看不见。然后写了五年。】
我没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也没再说话。天台上只有风声。
我攥着那本磨白了边的黑色歌词本,站在十月的夜风里,忽然发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年前我以为他只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朝我挥手说"快去快回"。五年后我手里捧着他写了一千八百多天的秘密。
【而那本本子,还有大半我没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