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整张脸都是烫的。他捏着口袋里那张已经被他摸得泛白的纸条,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现在这样就很好看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回荡,像风铃在风里翻来覆去地响,空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里,在走廊拐角发出了一声压得极低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怎么了?被太阳晒晕了?
空猛地抬头。温迪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冒出来的,手里举着一颗苹果,正笑眯眯地看他。

没、没什么!

哦——?

那你为什么脸这么红

春天……春天过敏!

我先去上课了!
温迪看着空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慢悠悠地又咬了一口苹果。碧绿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春天过敏啊……那魈估计也过敏得不轻
走廊尽头,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公告栏上那张新贴的照片吹得轻轻卷起边角。照片里两个少年站在天台边缘,身后是三只风筝和一整片四月的蓝天。
照片旁边,温迪那行圆胖的字迹在午后阳光里微微反光

“加入我们,你也可以拥有这样的春天。”
空跑得太急了。
他低着头,耳朵还是烫的,脑子里全是“现在这样就很好看”这句话在反复回响,根本没看前面。他转过走廊拐角的一瞬间,整个人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砰”的一声闷响。空的鼻尖撞在一颗硬邦邦的制服纽扣上,酸得他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他往后退了两步,踉跄着差点坐到地上,被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肩膀。

你走路不看路?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清冽,尾音带着一点点不悦的绷紧感。空捂着鼻子抬头,泪眼模糊的视野里,墨绿色的发梢和一截白色的衬衫领口撞进视线。
是魈。

魈、魈学长……
空的鼻音很重,因为刚才那一下撞得太实了,酸胀感在鼻梁骨里横冲直撞

抬头。
魈打断他。
空怔了一下,然后仰起脸,魈正低头看他,眉心微微蹙着,金色眼眸里那道细窄的竖瞳因为光线的原因缩得更细了,像两颗被切割过的琥珀。他的目光落在空的鼻子上,眉头拧得更紧了一点。

红了。
魈说

鼻子
空伸手摸了摸自己鼻尖,触到的时候嘶了一声——确实有点肿了,指腹下面有一小块微微凸起,按下去酸酸麻麻的。

不严重不严重,就撞了一下——
空赶紧摆手,但话音还没落,魈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他的指尖停在空鼻梁上方一寸的地方,悬空着,像在犹豫要不要落下去。空能感觉到那截手指上带过来的凉意,凉得像刚从清水中捞出来的玉器,隔着不到一寸的空气,清晰地印在他鼻梁的皮肤上。

……痛吗?
魈问,声音低了两度,尾音更轻了。
空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不酸了。他摇了摇头,然后点了两下头,然后混乱地又摇了摇

不痛……嗯、有一点点
魈收回手,垂下眼帘。空看见他的眼睫毛在颧骨上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薄薄地覆在浅色的皮肤上。他没有说话,但空注意到他的手没有完全放下——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淡灰色,边缘缝着一道墨绿色的线。

擦一下

上面有灰
空接过来的时候,指尖触到了那截手帕上残留的、极淡的皂香。他拿起来擦了擦鼻尖,果然蹭下来一小片灰,大概是刚才撞到纽扣时蹭上的墙壁灰。他擦完了,攥着手帕不知道该不该还回去——上面沾了他的灰,还回去好像不太礼貌。

你留着。
魈像看穿了他的犹豫

下次不要跑那么快
空把手帕折好塞进口袋里,忽然想起什么

你不是下午有课吗?怎么在走廊里?
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出来倒水。
空看了看他空空的双手。没有水杯,没有暖水瓶,什么也没有。魈的耳尖又开始泛粉了,这次不太明显,但空看见了。
空抿着嘴忍住笑,点了点头

哦......倒水,好。
魈别开脸,从他身侧擦过去。经过的时候,空感觉到他的袖口极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布料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像蝴蝶的翅膀在皮肤表面停下来又飞走。
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帕口袋露出来的一角淡灰色。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条干净的布料,边缘那道墨绿色的缝线针脚细密整齐,和他纸条上的字迹一样利落。四月的风从走廊尽头涌过来,把他耳根残余的热度吹散了一些,但心里的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砖上,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他慢慢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完了
他小声对自己说

完了完了完了。
走廊那头,魈走过拐角之后停住了脚步。他把一只手按在自己后颈上,掌心贴着那一片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热度,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慢了半步。像是怕走太快,会错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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