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空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了那张照片。
就是昨天温迪拍的第一张合影。照片被贴在了风男社的招新海报旁边,用浅绿色的胶带固定了四个角。画面里的自己和魈站在天台边缘,身后的蓝天被四月的阳光洗得干干净净,三只风筝在头顶不同的高度浮动——那只墨绿的燕子最小,但翅膀上的金粉在照片里依然闪亮。空的脸因为闪光灯的直射而微微眯着眼,嘴角弯着,像刚说完什么好笑的话。魈站在他右侧,脸朝着空的方向,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那双金色眼睛在照片里格外清晰,专注得像在辨认一片新叶上的脉络。
照片底下压着一行温迪的手写字,墨迹还没干透,被风一吹边缘有点晕开。字迹圆圆胖胖的,像音符在五线谱上跳舞

加入我们你也可以拥有这样的春天。
空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好一会儿。四月的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把照片表面那层塑料膜照得反光。他看见自己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出去,碰了一下照片里魈的轮廓——指尖隔着透明膜蹭过画面上那个墨绿色的身影,像在确认什么。
上课铃响了,急促的电子音从头顶的喇叭里炸开。空猛地回神,转身往教室跑。他跑过高一三班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窗户开着,四月的风把淡蓝色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在鼓起的缝隙里,空看见了靠窗最后一排的那个位置。
魈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正正好好照在他右手手背那一小片皮肤上,把校服袖口边缘的一颗白色纽扣染成了浅金色。他低着头,墨绿的碎发从眉骨上方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到喉结的那道线条。
空没停下来,但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从笔记本上缓缓抬起眼睛。隔着飘动的窗帘和窗玻璃,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了一下,像两颗露珠从同一片叶子边缘同时滑落,在半空中短暂地靠拢。
空冲他挥了挥手。动作不大,只是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张开又合拢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小跑着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魈看着他跑远的身影,手底下的笔尖在笔记本的纸面上多停顿了两秒。墨迹在“春季祭典”四个字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点,像句号,又像省略号前未完成的停顿。
午休时,空推开门的时候,魈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今天的风比昨天小一些,天台的矮墙上摆着两个油纸包,一盒杏仁豆腐,还有一小罐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

你今天没带双份的
空走过去坐下,看了看那瓶饮料

那罐是什么?
魈没回答,只是把那罐饮料往空的方向推了推。盖子掀开,一股清淡的茶香混着蜂蜜的甜味飘出来。空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温的,微甜,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带着很舒服的回甘。

好喝。

你自己做的?
空放下罐子

嗯,加了点蜂蜜和薄荷
魈的声音淡淡的,但空注意到他说“加了点蜂蜜和薄荷”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空已经观察出来七个了。
空把杏仁豆腐的盒子打开,递给魈一勺。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午休时校园里零零碎碎的人声远远地送上来,又带走。
空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公告栏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
魈的勺子停在半空中,抬眼看了空一眼

温迪部长贴的,说加入我们你也可以拥有这样的春天
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嘴角。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舀起一大勺杏仁豆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觉得像吗?

像什么?

春天

像,特别像
魈收回目光,继续吃他的那份。但空看见他的耳朵尖又红了,而且这次红得比昨天更厉害一点,从耳垂一直蔓延到了耳廓的上缘。
吃完午饭后,空靠在矮墙上仰头看云。四月的云又轻又白,在蓝天上慢悠悠地移动。他眯着眼睛,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空
魈的声音很轻,轻得空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偏过头,看见魈也靠在矮墙上,和他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嗯

下周,学院有春季祭典
魈说

嗯,我知道,公告栏贴了海报

晚上有烟火

对。

我……想去看。
空觉得自己听错了,他慢慢坐直了身子,转头盯着魈,魈仍然看着远处,但空看见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

你是说,你邀请我一起去看烟火?
空小心地问
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被风吹散,但空看见了。
空忽然觉得天台的阳光太亮,亮得他眼睛有点发酸。他使劲眨了两下,然后笑出来
空笑着说。

那我要穿好看一点
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但空注意到他膝盖上那两根不自觉地敲动的手指停了——像终于落了地的羽毛

……不用,现在这样就很好看
魈终于转过头看他。金色眼眸里映着正午的天光,那么清澈,像融化了一整片四月的晴空
空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愣了整整五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刚说什么?
魈已经站起来了,把空杏仁豆腐的空盒子收进油纸包里,动作利落得完全看不出他刚才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魈转身往铁门走,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走了,下午有课

昨天忘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