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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远

豪丞:喜欢你

那之后穆祉丞真的没有再去了。

不是不想去,是每次他提起“周末来找你”,张俊豪都会说“这周有事”。一次两次三次,穆祉丞渐渐不再问了。他怕问多了,张俊豪会觉得他在逼他。他更怕张俊豪会说出那句“我们暂时别见面了”——那句话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他能感觉到它一直在头顶上。

消息的频率也跟着降了。从每天变成两三天,从两三天变成一周。有时候穆祉丞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张俊豪隔了半天回一句“嗯,最近还行”。穆祉丞看着那四个字,把打了一半的下一段话删掉了。

有一回穆祉丞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张俊豪回拨过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刚才在做录入,手机静音了。”他说。

“你每天都做到几点?”

“十二点前。”

穆祉丞听着他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觉得自己被隔在一层厚厚的玻璃后面。他能看见张俊豪在那边忙着,能听见他的声音,但他的声音里少了以前那些东西——少了温度,少了那些细碎的、带着笑意的尾音。就剩下一个平平稳稳的壳。

“你吃饭了吗?”穆祉丞问。

“吃了。”

“吃的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下。“……面包。”

穆祉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知道张俊豪说的“面包”是什么意思——就是超市里那种最便宜的白吐司,一袋能吃两三天。他想说“你去吃口热的”,但话到嘴边他咽下去了。因为他知道张俊豪会回“我知道”,然后继续吃面包。

“那你早点做完早点睡。”穆祉丞说。

“嗯。你也是。”

电话挂断之后穆祉丞坐在宿舍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室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拉上床帘,把脸埋进枕头里。

大三下学期穆祉丞开始准备实习的事。他投了几份简历,面试了两家,最后选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教育机构做教研助理。每天坐班,朝九晚六,周末偶尔加班。他的生活也被填满了,虽然跟张俊豪的“忙”完全不是一个性质,但至少他不会再有那么多时间坐在宿舍里等消息了。

有一次他在机构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见街对面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想起张俊豪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扫码的样子,想起他站在路灯底下说“你回去吧”时被风吹得发白的脸。

他掏出手机给张俊豪发了一条消息:“最近怎么样?”

这一次张俊豪回得比平时快一点。他说:“还行。我妈疗程结束了,医生说效果可以。”

穆祉丞看着那行字,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轻了一点点。他打字:“那就好。”

张俊豪回了一个“嗯”。

然后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你呢?实习忙不忙?”

穆祉丞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张俊豪问他“你怎么样”了。他打字:“还行,每天朝九晚六,周末有时候加班。”

张俊豪回:“别太累。”

穆祉丞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三个字,简简单单的,跟以前张俊豪对他说的话一模一样。可他总觉得这三个字跟以前之间隔了什么东西——隔了几百公里的距离,隔了几个月没见的空白,隔着那些张俊豪没有说出口的“我在忙”、隔着那些穆祉丞一个人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发呆的下午。

他最后回了一句:“你也是。”

大四那年穆祉丞开始找工作。他投了十几份简历,面了五六家,最后拿到了一家公司的offer,在南方的一座城市,离大学所在的城市和老家都很远。他拿着那封offer坐在宿舍里看了很久。

他想问张俊豪毕业之后打算去哪儿。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张俊豪会回老家,会找一份离他妈近的工作,会继续扛着那些他从大一开始就在扛的东西。穆祉丞问不问,答案都是那个。

毕业典礼那天穆祉丞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拍了几张照片。他发了一张给张俊豪,照片里他站在学校大门口,背后是刻着校名的石碑,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张俊豪回了一张照片。是他的毕业照,背景是他那所大学的图书馆,他穿着同样的学士服站在台阶上,嘴角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他看起来还是瘦的,但精神比上次见面好了一些,至少眼底那层青色没那么深了。

穆祉丞把两张照片存在一起,放进了手机相册最底下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他”。

毕业之后穆祉丞去了南方那座城市。租了一间不大的公寓,朝南,窗台上能晒到太阳。他把那个玻璃罐子放在窗台上,里面十几枚贝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把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跟高中那本浅灰色的放在一起。

工作第一年他偶尔会给张俊豪发消息。不多,一个月一两次。有时候是路过一家奶茶店拍一张照片,有时候是晚上下班回来看到窗台上的贝壳拍一张,有时候什么也不拍,就发一句“最近好吗”。

张俊豪会回。回得很短,但每条都会回。有时候说“我妈最近身体稳定了”,有时候说“换了份工作,工资高一点”,有时候说“老家的银杏树今年叶子黄得特别早”。

穆祉丞看着那些消息,把它们一条一条地收在心里。他知道张俊豪在慢慢好起来,用他自己的速度、自己的方式。他也知道张俊豪还没有准备好。那个“等我好一点”的期限还在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但他没有催。他在南方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把日子过得安稳而安静。窗台上的贝壳陪着他,那两本笔记本陪着他,手机里那些照片陪着他。

他在等。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没有想过不等。1

段评

这种感觉写得很真实,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