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开始的前三天穆祉丞几乎没见到张俊豪。
发消息也回,但间隔比以前长。穆祉丞有时候发一句"今天干嘛了",张俊豪隔一两个小时才回"在家复习",简简单单的两个词,把对话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穆祉丞坐在房间里翻那个浅灰色封面的本子,从去年十二月翻到今年一月。他发现自己写的每一页都跟张俊豪有关——冬至的饺子、元旦的祝福、物理实验室的最后一堂课。那些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整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合上本子,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张俊豪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嗯"字,回的是他问的"明天出来吗"。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又下雪了,薄薄的一层铺在路灯下的路面上,冷白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很安静。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拿起来又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打完看了几秒,删掉了。换了一句:"你在忙什么?我可以帮你。"
又删掉了。最后他发了一句:"天冷,注意加衣服。"
这一次张俊豪回得快一些:"你也是。"
穆祉丞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子后背闭了一下眼。他发现自己能接受张俊豪有事瞒着他,也能接受张俊豪想暂时自己待一会儿,他真正不能接受的是张俊豪把他挡在外面的时候那种"你不用担心我"的语气。那种语气太熟悉了——去年九月天台上张俊豪说"你以前不这样的"的时候,也是这种平得没有起伏的调子。
他不想再回去。他花了整整一个秋天和冬天才让张俊豪从那种调子里走出来,他不想再看着他走回去。
寒假第四天穆祉丞去了张俊豪家楼下。
他没提前告诉张俊豪。到了单元门口才发了条消息:"我在你家楼下。"发完之后他站在路灯下面等着,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攥着。雪停了,但地面还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冷光。
过了大概五分钟楼道的门开了。张俊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厚毛衣,外套没穿,像是直接从房间里出来的。他看见穆祉丞站在路灯底下,愣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你怎么来了?"
"你不出来,我就来。"穆祉丞说。
张俊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的雪地上面对面站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斜斜地铺开。冷风吹过来,张俊豪只穿了件毛衣,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上去说。"张俊豪侧身让开门口。
穆祉丞跟着他上了楼。客厅里的暖气开着,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物理习题,旁边是半杯没喝完的水,已经凉了。张俊豪把沙发上的外套拿开让穆祉丞坐下,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穆祉丞握着那杯水,看着张俊豪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张俊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把它们一根一根地交叠又松开,像是在犹豫什么。
"张俊豪。"穆祉丞先开口了,"你从冬至之后就在躲我。你不用说不,我知道你在躲。"
张俊豪的手指停住了。
"我不管为什么,"穆祉丞说,"但你跟我说一声就好。哪怕你说'我现在不想说,等我想说了再告诉你',也行。你不用装作没事。"
张俊豪低着头坐在那里,客厅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把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吹起来又放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穆祉丞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我妈工作的事,可能不太稳定。"
穆祉丞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之前她单位说可能会裁员。工资会少一部分。"张俊豪的声音很平,"我爸那边,上个月跟我说他没办法按时打抚养费了。"
穆祉丞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听着。
"我本来想说没事,我妈说可以贷款。但——"张俊豪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穆祉丞。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今天终于有了一点裂隙,那些被压了半个月的东西从裂隙里渗出来,亮晶晶的,像快要满出来的水。"但就是觉得,还是我拖累她了。如果我不用上大学,如果我不需要——"
"停。"穆祉丞把杯子放下。他站起来绕过茶几,在张俊豪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如果你不用上大学?张俊豪,你物理竞赛拿了省二等奖,你期末进了年级前十二。你不上大学去干什么?"
张俊豪低头看着他。他的嘴角微微抿着,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了一下。
"你妈不会觉得你拖累她。"穆祉丞说,"她说'可以贷款'的时候想的是'我儿子这么努力我不能拖他后腿'。你懂不懂?"
张俊豪没有回答。但穆祉丞看见他抿着的嘴角微微松了一些,像是有什么被卡住的东西正在慢慢化开。
"那你呢,"张俊豪的声音低低的,"如果我只能留在省内读一个普通学校,你还——"
"我说过了。"穆祉丞打断他,"同城就行。你忘了?"
张俊豪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穆祉丞能看清他眼底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潮湿的光。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张俊豪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指尖贴着那片冰凉的皮肤。
"你上次说'别靠太近'是六年级的事了。"穆祉丞说,"现在你再说一次试试。"
张俊豪的睫毛猛地动了一下。他看着穆祉丞,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手指从膝盖上翻过来,把穆祉丞那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是凉的,但握上来的时候力度很稳,像是过了很久才确定自己可以握住。
"对不起。"他说。
"不用对不起。"穆祉丞蹲在他面前没有站起来,"你以后有事就说。我就这点要求。"
张俊豪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细的雪粒敲在玻璃上,发出极其轻细的沙沙声。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交叠着投在地板上。
穆祉丞蹲在那里握着张俊豪的手,心里那块悬了半个多月的大石头终于慢慢地落了地。1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