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TF家族三代  张俊豪     

过线

豪丞:喜欢你

物理竞赛的初赛定在十一月二十号,周三。

考前那个周末穆祉丞没有去张俊豪家。他发了消息说"这两天自己复习,考场见",张俊豪回了个"好",然后补了一句"别紧张"。

穆祉丞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自己的错题本。但他发现前十分钟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张俊豪发"好"之前的那个停顿——他打了一个"好"字,删掉了,又打了一个"好"发出来。为什么删掉一次?是想加什么又删了?还是觉得"好"太短了又改回来?

穆祉丞把笔搁下,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想这些无聊的细节想到走神,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初赛那天早上降温了,穆祉丞出门的时候呵气成白雾。考场设在市里的另一所高中,坐校车过去要四十分钟。他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看见了张俊豪,对方裹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把下半张脸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见他之后弯了一下,张俊豪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冻红的鼻尖。

"早。"张俊豪的声音被早晨的冷气浸得有些哑。

"早。"

两个人上了校车并排坐下。车开了之后暖气慢慢升上来,张俊豪把围巾解了搭在膝盖上,侧头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穆祉丞坐在他旁边,发现他膝盖上那本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翻到了某一页,页角被折了一下,是他最后重点看的那部分。

穆祉丞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递过去:"喝一口。"

张俊豪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温温热热的杯壁碰了一下穆祉丞的掌心。他把保温杯放回书包侧袋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擦过穆祉丞的手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紧张吗?"穆祉丞问。

张俊豪想了想:"有一点。但昨天晚上把错题过了一遍,感觉还行。"

"那就行。"

车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城市从熟悉的街道变成陌生的路口又变成学校的大门。穆祉丞在进考场之前转身看了一眼张俊豪,那个人正低头检查准考证和文具,动作慢条斯理的,看不出一丝慌乱。他检查完了抬起头,正好对上穆祉丞的目光。

"加油。"张俊豪说。

"你也是。"

两个人在走廊分叉口分开,张俊豪往左拐,穆祉丞往右。穆祉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张俊豪的背影已经拐进了走廊尽头,但他回头之前那个表情被穆祉丞记住了——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对即将到来的考试有一种踏实的信心。

初赛两个小时。穆祉丞拿到卷子的时候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题型和难度都在李老师发的模拟卷范围之内,没有特别离谱的偏题。他一道一道往下做,前面基础题答得顺手,最后两道大题花了些时间,但思路都通顺。

铃响收卷的时候他走出考场,在走廊上看见了张俊豪。张俊豪比他早出来几分钟,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怎么样?"穆祉丞走过去。

"最后一道大题做了,不确定对不对。"张俊豪把手机收起来,"但我感觉还行。"

"我也是。"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初冬的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薄薄的一层光洒在操场上,不暖,但亮堂。张俊豪走在穆祉丞左边,步子比平时松快一些,像是考完之后卸下了一个包袱。

"下周出成绩。"穆祉丞说,"进了复赛的话还有一个月准备。"

张俊豪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们能进吗?"

"能。"穆祉丞说,"我觉得你发挥得挺好的。"

张俊豪没有反驳。他低着头走了两步,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要是进了复赛,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穆祉丞的步子顿了一下。"什么地方?"

"进了再告诉你。"

那之后的几天穆祉丞过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一边等初赛成绩,一边猜张俊豪说的那个"地方"到底是哪里。但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万一张俊豪又是什么物理竞赛的进阶训练营或者某个适合考前放松的安静角落呢。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往下想。因为张俊豪说"带你去一个地方"的时候,他的表情跟上次说"有事跟你说"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上次是认真的、郑重的、像在下决心。这次嘴角是弯着的,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温温柔柔的光。

穆祉丞觉得那个表情让他的心跳乱了节奏。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周一。李老师在物理课上宣布了初赛结果,声音慢悠悠的,像在播报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这次物理竞赛初赛我们学校进了两组,一组是高三的王哲和赵晓雯,另一组——"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镜片后面抬起来,看了一眼穆祉丞和张俊豪的方向。

"——张俊豪和穆祉丞。"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鼓掌。穆祉丞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心跳猛地敲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同桌的人已经侧过头来看他了。

张俊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果然有那种温温柔柔的光,比上周更亮了一些,像是在初冬的冷空气里攒了一整个星期,就等着这一刻打开。

"进了。"张俊豪说。

穆祉丞点头:"嗯,进了。"

"那放学你跟我走。"

穆祉丞的心跳又敲了一下。"……好。"

那天下午的课穆祉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座位上假装认真抄笔记,实际上笔尖在纸上划拉了一整页无意义的线条,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旁边的张俊豪倒是正常得很,该听课听课,该做题做题,甚至还跟后排的同学讨论了一道数学题。

穆祉丞想,他怎么这么淡定?他说的"带你去一个地方"到底是要去哪儿?

放学铃响的时候穆祉丞几乎是秒收书包。张俊豪也不慢,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来、同一时间把书包搭上肩膀、同一时间往外走。步调一致得像排练过一样。

张俊豪带他走了一条跟平时回家不太一样的路。穿过操场,绕过体育馆,从学校侧门出去,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旧居民楼的围墙,爬山虎干枯的藤蔓贴着水泥墙面,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人耳朵疼。

"去哪儿?"穆祉丞问。

"前面。"

走了大概五分钟,巷子尽头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是一片小广场,中间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广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远处打太极,角落里有一排旧长椅,漆面斑驳。

张俊豪走到那棵银杏树下停住了。他转过身来面对穆祉丞,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冬天的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撩起来又放下,露出那道眉骨上浅浅的疤。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张俊豪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奶奶住在旁边那栋楼,每年秋天银杏叶黄了,她就会带我来这里捡叶子。"

穆祉丞安静地站着。他知道张俊豪有话要说,而且很重要。

"后来我奶奶去世了,"张俊豪的声音低下去一些,"我爸就调去了外地。我妈说是因为那边工资高,但我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在跟我妈商量分开了。"

他站在银杏树下,侧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树。冬天的阳光从树杈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细细的光影。"我小学六年级那年,我爸最后一次回家,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要不是因为要照顾我,他早就走了。"

穆祉丞的呼吸停了一拍。

张俊豪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穆祉丞看见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他跟我说完那句话之后,我回去就把物理书的封面撕了,贴了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别靠太近,对谁都不好'。我觉得靠太近的人最后都会伤害对方,所以我离所有人远一点,就不会有人因为我要留下来受苦。"

穆祉丞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听到这里喉咙发紧。他想开口说什么,但声音卡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我转学回来,在教室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张俊豪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一些,"我想,完了。我本来以为六年过去了,早就应该放下了。但看见你坐在那里,我就知道,根本就没有放下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脚尖轻轻碾着地上几片干枯的银杏叶。"所以我才跟你保持距离。我不敢靠太近,我怕我靠近了,又会像小时候一样——太依赖一个人,然后那个人就走了。"

"张俊豪。"穆祉丞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

张俊豪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冬天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像银杏叶落光之后树干上残留的一点露水。

"你爸那句话,"穆祉丞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是错的。"

张俊豪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靠不靠近谁,跟谁会走不走没有关系。"穆祉丞往前走了一步,两步的距离变成一步,"你奶奶走了,不是因为你靠得近。你爸走了,也不是因为你要人照顾。那是他们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张俊豪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穆祉丞,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穆祉丞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了。他看着张俊豪的眼睛,看见里面那些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正在慢慢松散开来,像是冻了很久的河面裂开了第一道缝。

"你回来之后,我没有走。"穆祉丞说,"你靠得近了,我也没有走。"

张俊豪的呼吸乱了一拍。

"你怕的事情——"穆祉丞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下面的话,但他说出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推着他往前走,不让他停下来。"你怕的事情,不会发生的。至少对我不会。"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的脸腾地烧起来了,耳朵尖烫得发疼,但他没有把话收回来。他站在张俊豪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底里一点点放大的光。

张俊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种很轻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完完整整的笑。他抬起手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穆祉丞的手背。

"你刚才说的,"他的声音哑哑的,"是真的?"

穆祉丞低着头看着那只碰在他手背上的手。那只手是凉的,指节分明,轻轻搭在他皮肤上,像是在等他接住。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只手翻过来,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然后握紧了。

张俊豪的手在他的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五指慢慢收拢,回握住了他。那种力度小心翼翼的,像怕捏碎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等了很久的东西。

穆祉丞握着那只手站在那棵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下,心跳快得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但他没有松开,他把自己的手指嵌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那些积了很多年的缝隙全部填满。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穆祉丞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要轻,"你爸走了那件事。还有你怕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说的,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用等到比赛。"

张俊豪没有回答。但他握着穆祉丞的那只手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额头轻轻抵在了穆祉丞的肩上。

穆祉丞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自己肩窝处,又浅又热,像是在努力平复着什么。他没有动,任由张俊豪靠着他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张俊豪抬起头来,退后半步。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但表情已经平复下来了。他看着穆祉丞,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弯度。

"回家吧。"他说,声音还有些哑,"天冷了。"

穆祉丞点了点头。两个人的手还牵着,谁也没有主动松开。他跟着张俊豪走出广场,走出那条窄巷,走上通往他家的那条路。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路灯已经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并排的身影上。穆祉丞的手被张俊豪握着,塞进了他那件黑色羽绒服的口袋里,两个人胳膊贴在一起走。

穆祉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感觉到张俊豪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掌心里全是汗,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张俊豪的。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他说"你怕的事情不会发生的,至少对我不会"。

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原来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张俊豪愿意把那些最重的东西摊开来给他看,等他愿意说"我怕你走",等他终于愿意往前走那一步。

而他接住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他知道,他不希望张俊豪那只握着他的手松开。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但他没有去细想。他只是握着那只手继续往前走,走进越来越浓的夜色里,走进十一月的冷风里。

有些答案,可能走着走着就自己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