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当铺初逢，一眼动心藏深意

太子负气离去之后，沈令微心里清楚，沈清婉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日赏花宴，古董铺掌柜出面作证，虽当众拆穿了她典当玉珏的事，可沈清婉事后极有可能私下拿银钱收买掌柜，销毁证词，日后再反咬一口诬陷自己胁迫证人。

趁着午后无事，沈令微换了一身素色布裙，卸下满头珠翠，只带着晚翠悄悄出府，去往城西那家古玩当铺。她打算亲手敲定证词，留下掌柜亲笔供词，杜绝后患。

当铺地处街巷深处，来往人流繁杂。沈令微刚走进店内，正要和掌柜细说证词之事，门口忽然走入一位青衫男子。

此人未着威严朝服，长发只用一根墨玉簪简单束起，褪去朝堂上的凛冽杀伐，可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深邃沉静，周身与生俱来的上位气度分毫未减，正是微服出访，暗中查探京中商贾勾连朝臣乱象的摄政王萧玦。

掌柜抬眼一看来人，双腿瞬间发软，慌忙从柜台后跌出来跪地行礼，声音都在发颤：“草民参见王爷！”

沈令微闻声心头微震，侧过身顺势退让半步，心底已然猜出对方身份。前世她困于侯府纷争、纠缠太子，远远只听闻这位摄政王冷漠寡言、权倾朝野，从未有过半分交集，今日竟是意外在此处撞见。

萧玦淡淡抬手示意掌柜起身，目光随意扫过店内，视线落到手持白玉珏的沈令微身上时，骤然顿住。

前世记忆翻涌上来。

冷宫之中形容枯槁、满身伤痕、饮下毒酒含恨而终的少女，和眼前这一身素衣、眉眼锋利冷静，哪怕深陷流言污泥也不肯低头的姑娘重叠在一起。

他远远旁观过她悲剧的一生，满心惋惜与悔恨，重生之后便时时留意永宁侯府的动静，今日偶遇，初见真人，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愫不受控制地翻涌。

旁人皆盯着她“恶毒蛮横”的虚名，唯有他看透她坚硬外壳下的隐忍孤勇。

寻常世家女子，遭遇储君施压、庶妹暗算、全府偏见，多半只会惊慌落泪、委屈求全，可她偏偏孤身一人，乔装出门取证，步步为营守住自家产业，风骨卓然，半点不输朝堂上的臣子。

心底浓烈的欣赏层层叠叠，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爱慕，可萧玦深谙分寸，面上不动声色，只敛去眼底翻涌的波澜，立在一旁安静等候，绝不插手她与掌柜的对峙，不愿让她觉得自己是刻意窥探、居高临下施压。

掌柜吓得心神不宁，面对沈令微的问询不敢有半句隐瞒，老老实实写下当初沈清婉典当玉珏的亲笔供词，签字画押。

事情办妥，沈令微仔细收好供词，转身打算离开。擦肩而过时，萧玦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绪，压低嗓音，音量只够二人听清：“半个时辰前，沈清婉遣贴身丫鬟送来重金，想要掌柜篡改口供，收买的银两此刻还藏在后堂储物柜。”

沈令微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审慎警惕：“王爷身居高位，怎么会留意侯府后宅这些细碎纠葛？”

萧玦垂眸望向她清丽冷艳的眉眼，目光克制又藏着难以遮掩的欣赏，声音温和了些许，不复平日对旁人的冷淡疏离：“本王巡查京中商户往来，恰好撞见那丫鬟鬼鬼祟祟进店。说句实话，京中世家女子无数，像你这般遇事不慌、懂得提前布局自保的，寥寥无几。”

他直白道出自己的欣赏，却分寸得当，不显唐突。

沈令微微微一怔，从未有人这般公允看待她。所有人只盯着她顶撞庶妹、争夺管家权的强硬，唯有眼前这人，看见她步步相争只是为了自保护家。

不等她开口，萧玦又淡淡提点：“太子在朝堂已经暗中参了你父亲一本，往后会借着内宅琐事频频针对沈家，你手握中馈，万事多加谨慎。”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可一想到前世沈家满门惨死、她孤身赴死的结局，便克制不住想要提点她、护她周全的心思，心底的爱慕藏在冷静的话语之下。

沈令微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多谢王爷如实相告。”

“举手之劳。”萧玦颔首，目光轻轻掠过她掌心那枚生母遗留的白玉珏，眼底掠过一丝怜惜，随即移开视线，不愿让过重的目光惊扰到戒备心极强的她，“我还要盘问掌柜商贾勾连官员之事，你自便。”

说罢，他转身走向柜台，不再与她交谈，刻意拉开距离，不给旁人落下口舌的把柄。

沈令微带着晚翠快步走出当铺，走出老远，晚翠才压低声音满心诧异：“小姐，传闻摄政王素来冷心冷面，从不掺和世家内宅纷争，方才看您的眼神格外不一样，还特意提点咱们，实在古怪。”

沈令微回头望向当铺紧闭的木门，眸光幽深：“此人看得通透，一眼看穿沈清婉与太子的算计，言语间并无恶意，反倒句句公允。只是咱们与他素昧平生，不必刻意攀交，凡事依靠自己才稳妥。”

她能隐约察觉到男子眼底不一样的情绪，却猜不透那深层的欣赏与隐晦情愫，只当对方只是厌恶太子结党弄权，才随口相助。

当铺之内，萧玦目送那道素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方才温和的眉眼缓缓覆上一层浅淡怅然。

身侧暗卫低声上前请示：“王爷，是否要暗中随行护着沈小姐回侯府？”

萧玦指尖轻叩柜台，眼底爱慕与坚定交织，轻声吩咐：“暗中守好汀兰院，东宫、柳姨娘但凡有半点加害她的举动，立刻回禀。切记隐匿行踪，万万不可贸然现身打扰她的谋划。”

前世他懦弱旁观，落得天人永隔；今生他不会打乱她的步伐，只愿站在暗处，默默守护，静待她拨开迷雾，亲手清算所有仇敌。

满心倾慕不便宣之于口，一腔欣赏只藏于眼底，这场意外的当铺初遇，已然在萧玦心底，刻下了再也无法磨灭的海棠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