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执掌侯府中馈的消息传遍后宅,柳姨娘与沈清婉母女闭门憋了整整两日。往日里源源不断的银子、上等绸缎、珍稀补品尽数断供,二人院里份例微薄,沈清婉再也没法随手拿贵重物件去笼络京中贵女,柳姨娘更是心疼自己暗中积攒的私产被冻结,心中恨意丛生。
硬拼争不过手握证据、又得了侯爷首肯的沈令微,柳姨娘眼珠一转,便让沈清婉亲笔写了一封密信,遣心腹丫鬟悄悄送往东宫。
信里字字哭诉委屈,刻意歪曲前因后果:只说沈令微心性善妒,执掌中馈之后肆意苛待庶母庶妹,借着管家权搜刮府中财物,行事霸道蛮横,全然没有世家嫡女的温婉气度;又点出二人尚有太子婚约在身,直言这般性情的太子妃,将来必会拖累东宫名声,恳请太子出面制衡,劝沈令微归还管家权。
赵珩本就看重沈家兵权,一心想要拿捏沈令微,借侯府势力壮大自己,收到沈清婉的哭诉信,正中下怀。他本就忌惮沈令微太过有主见、不受掌控,如今恰好借着管束未婚妻的名头,亲自登门永宁侯府。
侯爷恰好外出赴兵部宴席,府中主事之人便是沈令微,管家匆匆来汀兰院通传时,晚翠顿时慌了神:“小姐,太子殿下忽然到访,定然是二小姐递了话,来替柳姨娘讨要管家权的!”
沈令微正伏案梳理铺面账本,笔尖一顿,淡然放下狼毫:“意料之中,请他到前厅等候,我即刻过去。”
抵达前厅时,赵珩一身绣蟒常服,端着温润君子的架子坐在主位,眉眼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见沈令微走入,他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淡淡抬眼,开门见山:“令微,清婉递信入东宫,你执掌中馈之后,行事太过偏激。柳姨娘打理家事多年经验老道,你年纪尚浅不懂持家,听本王一劝,把库房钥匙、府中账目尽数交还回去。”
沈令微立在厅中,裙摆曳地,不卑不亢:“殿下可知柳姨娘私下挪用我生母嫁妆收益,暗中送礼结交东宫,险些给沈家招来通党祸事?证据账目俱在,父亲深思熟虑,才将中馈交予我手中,岂能说交还就交还?”
赵珩眉头一蹙,语气添了几分严厉:“不过是妇人琐碎账目,些许亏空纠正便是,何必步步紧逼?清婉柔弱、柳姨娘安分,你身为嫡姐、未来太子妃,本该宽和容人,这般咄咄逼人,京中流言已经传得不堪入耳,人人都说你恶毒贪权。”
他话锋一转,直指二人婚约,施压意味毫不掩饰:“你我乃是圣上亲赐婚约,你的名声便是东宫的脸面。若你执意不肯退让,在外持续落得刻薄善妒的名声,日后入宫为太子妃,百官、后宫都会诟病本王识人不清。若是闹到圣上跟前,届时不光你的颜面尽失,沈家也会跟着受牵连。”
这便是他的算计。拿婚约、东宫颜面、沈家安危层层裹挟,逼她妥协退让,交出管家权,褪去一身棱角,做一个任由他拿捏、顺从听话的棋子。
前世的她,听到这番话定会惶恐不安,生怕拖累沈家、耽误婚约,只能强忍委屈退让妥协。
可历经满门惨死、毒酒断肠的沈令微,眼底只剩冰冷讥讽。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坚定,半点不受胁迫:“殿下拿婚约压我,无非是想拿捏沈家命脉。柳姨娘手握中馈之时,借着钱财暗中与东宫私相往来,才是真正会给沈家引来灾祸;我掌家清算账目、隔断私下勾结,恰恰是保全侯府。”
“至于名声,我早已不在乎。全城人骂我恶毒蛮横又如何?比起虚名,沈家满门安危更为重要。”
赵珩脸色彻底冷了,温润假面碎裂,语气带着警告:“沈令微,你不要不识好歹。放眼京城,唯有本王愿意接纳身负恶名的你,一旦惹恼本王,这桩婚约能否存续,可就不好说了。没有东宫做依仗,往后你的处境只会举步维艰。”
“殿下不必拿婚约要挟我。”沈令微直视他,没有半分迟疑,“若婚约的前提,是让我舍弃底线、放豺狼把控侯府财权,那这门御赐婚约,不要也罢。殿下若是执意要我归还中馈,不妨直接入宫面圣,请陛下收回赐婚旨意。”
她竟主动把退婚摆上台面,完全打破赵珩的预判。赵珩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他本意只是施压拿捏,从没想过沈令微敢直接舍弃太子妃之位,他还需要沈家兵权助力,根本不愿真的解除婚约。
前厅动静不小,躲在廊柱后的沈清婉听得一清二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心不甘。她以为太子一出面,沈令微必定服软,万万没料到对方软硬不吃,连太子的威胁都全然不惧。
赵珩压下心底怒意,一时进退两难,放软语气试图迂回:“令微,本王也是为了你好,何必如此固执?往后你若是担心账目亏空,柳姨娘每月将账本送至你院里过目便是,管家权暂且交还,平息外界非议。”
“不必。”沈令微寸步不让,“权力拆分最易滋生猫腻,账目在手才能守住根本。殿下若是无事,还请回府,府中家事,不劳东宫费心插手。”
逐客之意直白明显。
赵珩颜面尽失,碍于身份不便发作,重重拂袖:“好,好得很!沈令微,你迟早会为今日的固执后悔!”
说罢,他带着随从怒气冲冲离开侯府。
太子一走,沈清婉连忙装作刚赶来的模样,眼眶泛红踏入前厅,假意担忧:“姐姐,太子殿下是不是动怒了?您何必这般强硬,若是惹恼东宫,对咱们侯府百害无一利,不如暂且退让一步……”
“收起你那套说辞。”沈令微淡淡瞥她一眼,戳破真相,“写信向太子搬救兵的人是你,借东宫之手夺我管家权的心思,昭然若揭。往后安分守己,别再费尽心思在外搬弄是非,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沈清婉脸色一白,再也装不下去柔弱,仓皇低头告退。
晚翠上前,忧心忡忡:“小姐,今日得罪太子,他定然怀恨在心,往后怕是会处处针对咱们侯府。”
沈令微走到窗前,望着庭院苍翠草木,唇角冷扬:“本就注定是仇敌,何必虚与委蛇?今日我若妥协交出中馈,才是真的引火烧身。太子想拿婚约捆住我、拿捏沈家,殊不知,从他选择偏袒柳姨娘母女那一刻起,这桩孽缘,我早已打算斩断。”
恶名她照单全收,强权胁迫她绝不低头。钱财命脉握在手中,她才有底气,抗衡东宫、清算后院所有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