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芒果蛋糕

第十七章 芒果蛋糕与没说出口的话

下午三点，陆星辰赶巧到蛋糕店了。

她推门进来，风铃叮的一声，陈默已经坐在靠窗的地方，前面是一杯柠檬水，他换了件干干净净的浅蓝色衬衫，头发也梳了。不像往日那般翘起。见她进来，他站起身来一下，又坐下，指头敲桌面两下。

”芒果蛋糕“，他推过去一个小碟子，上面的切成三角形的蛋糕上涂了一层淡黄色的果酱，“他家中午刚烤好的，我尝了一下，不怎么甜。””

陆星辰坐在他对面，拿起了叉子，切了一小块放在了嘴里，芒果味清甜，奶油绵密，但是她尝不出来很多味道。嘴里粘腻得像裹了一层什么，堵死了味觉。

"好吃吗？"他说。

还可以。

陈默把柠檬水端了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了，再端了起来，喝了一口，陆星辰发现他没有贴创可贴在手指头上了，但是食指侧面一道新伤，好像是最近被划上的。

"你今天上午出去了？"她问，叉子在碟里慢慢动。

”他停顿了，嗯。到城南见到一个男人。“”

"谁啊？"

”陈默放下杯子，看着她，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在他棕色的眼珠上，折射出一点金色的碎金。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手指在桌面抹了一把。

“一个从小熟识的，”他说声音沉了下来，“她叫顾念。”

陆星辰要了一块蛋糕没有吃进去等他讲，窗外过人，铃铛又响了一下。

”顾着她，他说了一声，低下头看了下水杯，“她的父母和我爸妈之前也是同事，我和她一起长大。后来我爸我妈出了事儿的时候，是我妈妈帮我照顾了一段时间。”

"出什么事？"陆星辰问道，嗓子发痒。

陈默沉默了一会，阳光洒在他侧脸上，某片影子落了在颧骨上。我父母做买卖输了，负债累累。之后分手。妈妈走了，爸爸走了。那年我初中一年级，想着爸爸妈把我带到他们家住了一半才到暑假，一直等我奶奶接了我才回家。

他说的话，嘴角平坦，像在说别人的，可陆星辰看到他的手攥着杯子的力量渐渐变强，指肚子发白。

“她这次寄信过来，是－－”她说得一半停了。

“她家里要搬家了，”陈默说，“她爸爸要调工作，全家搬到南边去，她临走前约我见面一次，把这个给她。他从口袋掏出桂花布艺的小挂件放在桌上，橘色布片缝成花瓣形，下面垂下一枚小铃铛，轻碰一下，叮的一声。”

“她妈妈以前帮我缝校服扣子，”他补充道，“她从她妈妈那里学来的。”

陆星辰望着那挂件，望着陈默，他低头摸了摸杯子沿，半天不语。她感觉到他还背着什么东西，那句话的尾巴挂在了口中，却不愿意继续下去。

"陈默，"她放下叉子，"你叫我来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他抬头起来，嘴巴张了张。“另一件事，”。他深吸了一口气，"顾念跟我说，她爸妈——"

风铃再次响了，这一次的声音是急促的，蛋糕店的门被推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冲进来喊了一声"陈默！老师找到我，让我回去修改宿舍登记表（你说你填错，现在才让我去修）！

”陈默的话被打断，他扫了一眼门口，然后回头看了看陆星辰，眼里有明显不舍、急切的意味。你等我一下，我——"

“你走吧，陆星辰放下叉子，放好空盘，起身后拿起书包，“我也该回去了，陆晚等我去吃。””

“陆星辰——”他站起来，手越到桌面上去想碰到她手。

她后退了一步，你忙完说吧。她说她笑了，有点吃劲儿的样子，“那个挂件不错啊。“你留下吧。””

她转身往回走，背后陈默叫她一声，声音被风铃叮叮当当的响过一半，她推开门走出去，中午的阳光正正打在脸上，刺得她闭了一下眼。

她没有回头。

回到家中她急匆匆地赶着路，几乎是跑着走回家里，累得快喘不过来气了，走到小区门口的花坛旁站住，扶着栏杆低头喘口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掏出手机，陈默打来了3个未接电话，再发一条信息：【别跑太急，我要很快就好，说一半。】

她盯着那条短信，拇指停在键盘上，说不上什么好听的话。她想起了他说话被打断的一秒，那一个停留在半空中没有掉下的字节，像是一个未踢出的足球，卡在了门框上。

她打几个字，又删，最后只回复了1个字：【嗯。】

”然后她将手机放入口袋，回家了。

晚餐时，陆晚问她脸色不对劲儿是怎么了？她说下午逛马路走得有点累。洗好澡趴在床上看手机屏幕一亮，她翻过来一看，陈默发了一段很长的话：【顾着父母说能帮我。在南方开餐馆，问我是不是要到那里高三，他们管我。她说她的父母一直在把我和当作半个儿子，觉得我一个人在外面太难熬了。我去见她时直接当着她的面对她说的拒绝。】

陆星辰看了一段话好长时间。

他走了，见过。拒绝了。他说这话时被打断了，来不及说的话很可能就是这句话。她的手指划了下屏幕，下面又跳出一条新消息：【蛋糕你只吃了一半。我晚上给你送一份新的来？】

她鼻子突然有点酸，打了“不用”，又删了。写了“你吃吧”，又删了。然后发了句话：【好人啊。她帮你缝扣子？】

那边隔会儿回复：【小时候的故事，你不要想那么多 她是妹纸。【。

陆星辰放下手机，翻身望向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声，一只蛾子围着灯罩转圈。她闭着眼，脑海闪过今天的每一张脸：摸水杯的那只手，被中断的话说到一半时的眼神，一句“你不要多想”。

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的那个下沉的东西并没有上浮，反倒是被搅和了起来，浑浊又混沌。

又一条消息进来：【陆星辰，你能接一下电话吗？分钟。】

她看到这一句时，她的手指踌躇了半天后，终于按下拨号按钮，嗯，你听到一个声音吗？响了一下然后那边就接了，陈默的声音在听筒里面有点喘，就像在走路。

"你到家了吧？"

“恩。”

“蛋糕给你放在小区门卫室，芒果的，还多切了一块大的。”

她说不出话来，听筒里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音，略略急促，和远处模糊不清的车辆声。

“陆星辰”，”他说道，“我在这个小区门口。”

她一下子坐起来，拿着手机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向下望，路灯下站着一人，蓝色衬衫，手上提着一只白纸盒子，抬头朝她这栋大楼看。

"你下来一下行不行？"他的声音来自手机中带着夜风有些颤抖，“一次就好。我就跟你当面说。”

陆星辰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了楼下那个抬头的人影，路灯将他照的很清晰，头发被风撩乱，衬衫的袖口卷至小臂，手里抓着一个写有字的小纸条，看得离太远看不到写了什么。

她深呼吸了一下。

“等一下吧，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