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来信与傍晚的街角
陈默搬到宿舍的第4天,陆星辰发现了不对。
改变很小,他依然每天都把保温杯放她在桌角上,煎饺还是6个,韭菜的,不过边角捏的好看了很多。他上课还转笔 下课还跟后排男生玩午休时候去了食堂路上也还是会走在她身边步幅缩短让她能看见他。
但是说话少了。
以前他会喋喋不休的说起今天食堂的阿姨多给了他半勺菜,说起体育课谁投了个飞天的三不沾,说起晚上下楼回到宿舍,楼上的人跺脚跺的天花板落下尘灰,这几日他在她的边上,沉静的像是另一个人,不时地笑了下,也短,像发呆时被什么东西拉回了神来。
周四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陆星辰回到洗手间,经过陈默的座位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放了一封信,信封米白,左上贴着一枚邮票,边角卷了卷,好像被人屡次展开又折过来的。她看了个一眼,看到信封右下角写着一行工整的字:顾念寄。
她回去自己的座位了,什么都没问。
只是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一遭,记着。写信地址:省城里。她将英语卷子翻过来,看着第一道选择题看呆了三分钟没有动笔,后面的日光灯发出嗡嗡声,她听到陈默将信纸折起的声音,轻的如在珍爱某物一般。
第二日早晨,陆星辰去教室发现陈默的保温杯已在那里,是温热的,她坐下打开喝了口豆浆,少糖,烫到刚好。余光看到他书包的侧袋上露出的那个信封一角 信封是新换的,封口处贴的十分仔细。
“星星,”田甜从前面转过头,“你看到陈默的桌子上的那张字条了吗?省里寄的,写了个顾念作寄信人的名字。“””
”陆星辰把豆浆的盖子拧紧,见到了。
"省城,"田甜压低声音,"沈喻不也是从省城转来的吗?你说会不会——"
“有没有。”
”田甜眨了下眼:“算了,不算我说过,她转回头去,陆星辰却看到她与同桌互换一个眼神。”
上节课课间,陈默没像平时那样过来转个圈,陆星辰转回头一眼,坐在桌上的她,手中握着手机,屏幕写着聊天窗口。她没有看清楚内容,但是却看清了联系人备注:顾念。一个字,朴素无华,未冠名分,无官爵,无尊卑。
下午体育课,陈默没有去打球,陆星辰跑完三个圈从操场上回到看台上,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一个台阶上的电话,背对着他们,肩膀微佝偻地垂着。“……他知道…啊…明天下午…”风吹过她的耳朵,那些音节在空中飘浮着,断断续续地,她只听到了几个词语:“……我知…恩。明后…午…”
她坐在看台上看了一节课的书,一字没有记住。
晚自习下课,陆星辰收好书包时,陈默从背后走来,放了一个纸袋子在她的桌子上,纸袋里是草莓糖,跟上次的一样,透明的包装,草莓形状的糖果颗粒。便利店刚到的,“他在旁边,嗓音有点干燥的说“你拿去吧。””
她抬眼看看他,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点灰色,他在笑,却笑得很费劲儿。
"陈默,"她把糖收进书包,"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停顿了一会,没有工作过。
"那信是谁寄的?"
他望着她,嘴上的笑淡了几分,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下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两个部分,暗的那个嘴角一撇,又咧了开来。个朋友。省城的。
陆星辰再让他多说一个,他不会。“你背着书包起来,”她说,“明天自己吃早餐,我明天早晨扫地。”
她在门边上停下来,他从后面叫了声她的名儿,很短地,好像话说到了嘴里,又咽了回去似的,她没停下。
周六上午,陆星辰哄着陆晚说自己要去图书馆,背起书包走了出门,她在校门口往北走了十分钟,停在一棵行道树后。
陈默从宿舍楼出来的那会儿,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外套,没有背书包,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朝公交站方向走了过去,脚步比平时要快一些,转了个弯,再一个转过来,就上去了城南的公交车。陆星辰拦了一辆跟上去,坐在最后面一排,扣好卫衣帽子。
车子开过四站,陈默在一处老居民区下了车,陆星辰下了地铁一分钟远跟着,见到他走入一窄巷子,在一栋旧楼下停步。楼前一株桂树,未至开花时,开得只有零星几个黄色小花。
“他抽了张照片,看啊看,看了很久,然后在巷子口转角处出来一女孩穿着浅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笑起来眉毛眼睛弯弯的。她来到陈默前面,两个人面对着对方说了几句,离得太远听不清楚。陆星辰看着陈默笑了下,笑得和平时不一样,轻的、柔的,好像在怕惊动什么似的。”
女孩踮着脚拍拍他的肩,从包中取出一个物件交给他——一只布做的小挂件,桂树形,细密的针法,陈默接过来看了看,收进怀里。
陆星辰靠着墙后,合了下眼。
再次睁开眼睛时这两个人仍在说话,女孩子笑了,声音清亮,随风而至,陆星辰转身回到去的路上。步子太快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走出百多米发现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被她按亮了,上面显示陈默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几天前他发的“桂花树”,她回复的“记着”。
她将手机塞入了口袋,坐在路旁的长椅子上坐下休息了一会,秋阳落在腿上,暖和得她觉着手脚有点冷。街头上人来人去,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甜甜的焦糖味,她看着那口炒锅出神。锅里栗子被铁砂来回翻腾,哗啦作响。
手机震动了,她低头看,陈默发了一条消息:【中午有空没?【我想和你说一下,我有些事儿。】
她看行字看了很长时间,打了一个“现在说”然后就又删除了。说了一句“你忙你的”,又删去了。最后她说了一句,发过去了:【可以了。】
说罢,他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喝了;然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了头顶的天空。树影随风动,光斑碎一裙。
她记起那天傍晚在宿舍5层,他说“缺个周末愿意来看我看一眼的”,那时窗外的桂花不开,现在开了。开在别人的巷子里,开在别人送来的挂件里。
她起来拍拍裤脚 走到公车车站去,上车靠窗户坐下来,看风景向后退,心有所失沉到底,触不到的深处。
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陈默:【下午3点,学校的后边一条道,拐弯的蛋糕店。你上一次说要吃的芒果蛋糕,【。
陆星辰看了屏幕一眼,眼睛就有些烫了,她把手机塞进书包夹层,拉紧拉链。
车到了,她下车朝家方向走去,风吹来,桂花香淡若似有似无,像一个过于轻浮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