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篮球场边的雨
星期一早上,陆星辰在街角等了20分钟。
生煎包两个笼子,纸袋上被染出一圈黑,她看了一遍手机,7点23分,早自习还剩7分钟。她匆匆赶去上学,推开门时上课铃已响起,陈默的座位是空的。
田甜转过头朝她挤眼睛:“怎么今天你一个人吃两笼?”
陆星辰将纸袋放进桌上:“他迟到了。”
上完一节课,上完一节下课,陈默的桌子一直都是空的,陆星辰下课后去了一次办公室,假装交作业,余光看了一眼班主任桌子上的签到表,他的格子画了迟到。她走出来时脚步一停,再回来。
“老师,”她指着签到表,“陈默同学是请病假吗?”
班主任没抬头说:“他舅打来电话,说家里有急事,要请半天假”。
家里出问题了,陆星辰回到了教室,把两个早就冷透了的生煎包放进了书包的侧面口袋里。翻开英语书,一页也没有读懂。
午睡的时候她趴在桌上,听走廊上有声响。陈默站在门口,校服弄皱了,左臂上的袖口沾着一点儿灰,头发又乱乱的,像是跑了半天。他看了一眼她,没有说什么,直接走回自己的座位上了。
陆星辰回头看他,脸埋在交叉的臂弯中,肩微起伏,她张了张嘴巴,合上了。
下午第一节 他在听讲并从后排男生那里借到一支笔,第二节课,他还是如往常一样转着笔,下课与同桌说了几句玩笑话。一切都一如往常。可陆星辰看到了,他笑了的时候眼睛没有弯曲,嘴角的弧线是用尺量过的,很准,很空。
晚自习之前,陆星辰路过他的桌子,放了一张纸条在他的书本上,上面写着:【要不要请假去操场坐坐?】
”他抬起头看她,嘴唇抖了一抖,最后无声地点头。
操场的看台很暗,只有远教学楼的灯光勾出轮廓,两个人相隔一个座位,谁也没说第一个。过了一会儿,陈默将手臂靠在膝盖上,低下头去。
“我舅今天早些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声调低沉地响在我的手心里,“他把我那里的东西全搬走了,奶奶的房子卖掉了,他和买家签订了协议。”
陆星辰才发现,他左手袖子上的那一块灰,是蹭到了墙壁上沾的灰。
“他说钱能打进卡里,让他自己来安排,”陈默又说,“因为他养了我三年,以后,该是我自己的事了。”
”她听了,攥紧了校服裤子,校服的布料磨在手上有些粗糙,她太使劲地抓握着,手指发白。
”陈默,她叫他。
他侧头看着她,黑暗中看不到表情,却感到那道目光之重,陆星辰将自己边旁的一个位置让出来,挨近着他坐下,然后拿出书包中的纸袋递给对方;
“凉的,”她说,“早上买的,一直也没丢。”
“陈默,他低着头看着纸袋,笑了。这一次笑得真正有点了,眼角生出了细细的皱纹。他打开纸袋,取出一个干瘪的生煎包吃了一小口,嚼得极慢。”
“硬如石块,”他说,嗓子里有些沙,“不过还好。”
陆星辰把自己的杯子,水还是温的,拧开递给,他没有接水,而用手抓着了她的手腕。轻轻地,几乎没有用劲,好像怕捏坏了什么一样。
”不要放,他说。
她不动了,风从操场上吹来,草皮上太阳晒过一整天的味儿,干燥温吞。远处是晚自习下课的铃,远远地,闷着的。
过了许久,他松开她的手,把纸包塞进校服里,站起时身体摇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扶他的手臂,被他反过来的手握住手肘,才定下来。
“陆星辰”,他俯下头看她,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地笑着,“明早饭,你别忘了,我给你买。”
她仰起头:“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豆浆少放点糖,生煎只是吃鲜肉,不要锅贴,他数着,手还在她的手肘上没有松开,“煎包一定要烫的,冷的你嫌。””
她愣了一下,她说过一次也没说。
“看你是一个月,他轻轻地说,就像说出一个秘密,“陆课代,你知道吗?””
回到教学楼的路上,两个并肩而行,步伐渐渐地合拍了,校园里的灯不多,有坏的话会闪一下就灭了。到拐角处,陈默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刚才那个,”他说,“不能告诉别人。”
“哪个?””她问。
“我没憋好的那个”,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侧开了眼睛。“你就知道就行了。”
陆星辰点了点头,“好。”
”他向前走了一步,退了一步,在她的头顶上,只短揉了一下,指尖掠过头发的末端,轻得如同落叶落下。
“走了,他说道声音由前传来,明天再见。”
她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于走廊尽头,手上仍留着水瓶子被握过的感觉,风吹过来,她低头看了看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是感觉到哪里都在发烫。
教室的灯一个接一个灭了,陆星辰拿着书往外走,书包侧袋中早上的纸条依然在,她掏出看了一遍,折起,塞进课本最里面的页。
有些事,现在不必讲了。